温繁兮这一觉睡得很沉，又极安稳。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温繁兮，醒醒。”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叫她。
那声音低沉克制，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贴在耳畔。
温繁兮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机舱顶灯调暗了，舷窗外是墨蓝色的夜空，裴砚钦的脸近在咫尺。
他一手撑着她的座椅扶手，微微倾身，另一只手正覆在她额头上，掌心温热而干燥。
“醒了？”他低声问。
温繁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睛，沉睡过后，她身上十分温热，她很贪恋那份格外舒服的暖意，于是两只手揪起毯子，盖过头顶，翻了个身再次闭上了眼。
这时机舱内的广播响起，温繁兮一下子清醒了。
她茫然地问道，“我睡了多久？”
声音因为感冒，有些卡顿，不过还好，并没有很强烈的不适感。
“别说话。”裴砚钦收回手，从旁边的小桌上端起一杯水，“先喝点水。”
他扶着她坐起来，温繁兮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她才觉得活过来一些。
“我睡了很久吗？”
“不到两个小时。”裴砚钦把杯子放回去，“你睡得很安稳。”
“还说梦话了。”
温繁兮愣了愣，耳尖微微泛红，“我说了什么？”
裴砚钦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晦暗不明。
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听不清。”
温繁兮“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浑身发软，额头也热热的，说不出的放松舒适。
“叔叔，还有多久到纽约？”
“半小时。”
温繁兮点了点头，她打开面板中的实时地址，飞机外的场景传了进来，云层在月光下像是一片无垠的雪原，静谧而遥远。
她忽然想起基地里那些连绵的雪山，想起克罗斯菲站在雪地里等她时的样子——他穿着深色的羽绒服，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蓝眼睛在雪光下很亮。
她弯了弯唇角，眼底又漫上那种明亮的光。
裴砚钦坐在一旁，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道，“你可以继续休息。”
温繁兮一口拒绝了，“不要，再睡就不舒服了。”
她为了打起精神，随便打开了一个节目，看的是天气预报。
“国家气象应急管理局正式发布冬季风暴预警 极寒寒潮双重警报，本轮强冷空气将于本周五夜间抵达纽约全域，持续影响至下周一清晨……”
“曼哈顿、布鲁克林、皇后区等五大行政区全部纳入高危警戒范围……”
半小时后，纽约的天气比温繁兮想象中的还要冷。
她第一次体验到了极寒风暴的威力，头发在空气里好像都会冻碎，裸露出来的皮肤像被刀刮一样。
温繁兮从车里面窜出来就飞快地往家里冲去，回到有暖气的世界，她才感觉自己还生活在人间。
裴砚钦去隔壁放行李了。
她裹着羊绒大衣，窝在沙发里，鼻尖红通通的，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感冒像是被长途飞行催化了一般，从机舱里那点轻微的鼻塞，变成了此刻昏沉的脑袋和滚烫的额头。
她没精打采地划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克罗斯菲：【你到了吗？】
温繁兮的眼睛倏然亮了。
她猛地坐直，膝盖上的毯子滑下去一半，十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
【到了到了！纽约好冷，冬天好难熬。】
克罗斯菲：【你不喜欢冬天吗？】
温繁兮撇撇嘴，她有些担忧地望向窗外，其实她挺喜欢冬天的，但她害怕极寒的天气，会让本就不富裕的人家雪上加霜。
寒冷的冬季是很难熬的。
克罗斯菲又问道，【夏天和冬天你喜欢哪个？】
温繁兮想了想：【夏天吧。】
克罗斯菲回的很快：【你猜我喜欢什么季节？】
她想了想，克罗斯菲对紫外线过敏，他应该很讨厌夏天出门吧，又闷又热。
于是她猜到：【冬天？】
克罗斯菲：【错了，我喜欢你在的每一个季节。】
她“噗”地笑出声，毯子彻底滑到了地上。她盘起腿，整个人缩进沙发角落里，脸颊因为笑和发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你这个人真的很无聊诶。】
克罗斯菲：【那你想聊什么？】
温繁兮咬着下唇想了想，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删，删了又打。
温繁兮：【无论我送什么花，只要是我送的，你都会喜欢吗？】
消息发出去，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暧昧，正想撤回，对方已经回了过来。
克罗斯菲：【喜欢啊。】
【爱屋及乌。】
温繁兮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激动地把手机一扔。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尖叫了一声，两条腿在沙发里胡乱蹬了几下，羊绒大衣的袖子被她蹭得皱巴巴的。
激动到一定程度，身体会开启自动防御机制，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在客厅里逡巡了一圈。
温金宝被裴砚钦从隔壁放了出来，它正趴在沙发扶手上，一只前爪搭在边缘，琥珀色的眼睛懒洋洋地睨着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温繁兮眼睛一亮，扑过去一把将猫捞进怀里。
“金宝！”她声音因为感冒闷闷的，“你妈妈我快要恋爱了！”
“人生第一次恋爱……”
她太兴奋了，把脸埋进猫毛茸茸的颈窝里，使劲蹭了蹭，又抬起头，在猫头顶上“啵啵啵”连亲了好几下。
温金宝被她揉得“喵呜”一声，耳朵往后压了压，却也没挣扎。
温繁兮不管，她抱着猫在沙发上打了个滚，头发乱糟糟地散在靠枕上。
温金宝被她亲烦了，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她根本不管，又把猫搂回怀里，下巴搁在猫头顶上，亲了回去。
厨房门口，裴砚钦端着一杯刚冲好的感冒冲剂，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握着玻璃杯，杯壁上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他一言不发，就那样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