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野一步踏出，赤色的火焰在掌心跳动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裴昼的金翅半张，翎羽上的金光已经亮了起来。墨离直接挡在了两个哥哥前面，虎尾绷得笔直。殷一珩的蛇尾无声地盘踞了半步距离，姿态虽未攻击，却已经封住了对方所有可能突进的角度。
街面上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路过的行人和商贩纷纷闪避，远远地围成一个半圆看热闹，却没有人敢靠近。凯玲娜显然没料到对方几个兽夫反应如此凌厉，但她仗着自己身后的四个兽夫和公爵府的名号，并没有退缩的打算，反而从手腕上打出一道光屏，高声嚷道：“兽父！我在这里抓到人了，他们的通关文牒有问题！你带人过来，把他们全扣了！”
光屏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子浑厚的应声：“马上到。”
宁雪芙看着这一幕，眸色沉了沉。她本不想在海兽城惹事，这里不是她的地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她手上确实有完整的官方文件，经得起查。但如果凯玲娜存心要扣留他们，故意拖延时间，哪怕文件再齐全也能被挑出毛病来。她捏了捏指尖，压住了几个兽夫已经到了爆发边缘的气焰。
“不用打。“她低声对身后的几人说，“让她查。我们不急着这一时。”
墨离不甘心地呲了一下牙，容野收回了掌心的火，裴昼的金翼缓缓合拢，殷一珩的蛇尾也松了几分。几人的气息虽然收敛了，但那股蓄势待发的压迫感仍然沉甸甸地压在周围空气中，让凯玲娜带来的四个兽夫脸色都有些发僵。
街对面的围观人群越来越多，议论声嗡嗡地响起。凯玲娜看着宁雪芙退步的姿态，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她身后的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一条道。
一辆通体莹白的悬浮马车从街道另一头缓缓驶来，车身由四匹通体银白的海马兽牵引，海马兽的鬃毛在风中飘扬如丝缎，蹄下踏着淡蓝色的光波。马车行至对峙双方的不远处停下，车帘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撩开，一个少年从车中缓步走出。
他的出现让整条街的空气都静了一瞬。
深蓝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垂落在肩侧，发梢缀着几点细小的珍珠光晕。他的眼瞳是极浅极透的蓝，像最纯净的海水被晨曦照亮，面庞精致如雕玉，周身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与所有兽人都截然不同的气息——像是从深海最深处走出来的古老神明，明明站在阳光下，却带着深海潮汐般的遥远与幽静。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衣摆上绣着细密的波浪纹与贝壳图腾，腰间挂着一枚拇指大的深海夜明珠，珠光温润，与他颈间那枚银白色的贝壳挂坠相映生辉。
没有人能在他的容貌前保持冷静。围观的人群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凯玲娜也愣了一瞬，张了张嘴，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海兽王？”
穹浩没有看她。他的目光穿过街道上的人群，穿过了凯玲娜和她那四个面色铁青的兽夫，径直落在了宁雪芙身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瞳在触及她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深海中某道幽光被什么温柔的东西点燃了。
他朝她走来。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从容而优雅，海风在他身后扬起长袍的下摆，阳光在他深蓝色的发间碎成细密的金点。他走到宁雪芙面前三尺处停下，微微偏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又见面了。”他的声音清润如珠落玉盘，带着少年特有的清越，却又含着某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温柔，“昨晚的梦，我没有骗你。”
宁雪芙望着他。日光下，他的面容比月光下更加清晰鲜活，那双浅蓝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她张了张口，一时间千头万绪涌上来，许多话在舌尖盘旋，最终只化成了一句：“你醒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在回答她的话，又像是在回答什么更深的东西。随即他偏过头，目光转向凯玲娜，语调依然平和，却带着一种从高处降下来的、无可辩驳的威严：“这是本王的贵客。她的通关文牒，本王亲自担保。若还有质疑，让公爵府的人直接来找我。”
凯玲娜的脸色刷地白了。她看了一眼穹浩，又看了一眼宁雪芙，嘴唇哆嗦了几下，那句“她整容假冒”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她身后那四个兽夫早就在穹浩出现的那一刻缩了气势，此刻更是退了两步，恨不能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我……”凯玲娜硬挤出一个字，又咽了回去，最终狼狈地一挥手，“……撤。”
她转身走得飞快，四个兽夫灰溜溜地跟在后面，连头都不敢回。街面上的围观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又迅速被穹浩周身那股无形的气场压了下去，纷纷散去，不敢再多看半眼。
街角安静下来。晨光铺满整条道路，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从港口方向徐徐吹来。宁雪芙站在原地看着穹浩，落落从她怀里探出半颗毛茸茸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打量了穹浩片刻，尾巴尖微微晃了一下，在脑海中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点评——
[嗯，长得不错！不过还是我第一。]
穹浩像是有所察觉，低头看了落落一眼，那双浅蓝的眼瞳中掠过一丝趣味，随即又抬起眼，朝宁雪芙伸出手，掌心里托着一枚崭新的、泛着浅蓝色光晕的通行令牌，上面刻着海兽王的王印。
“帝兽城离这里不过一天航程，你不必着急，也不必怕。”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只给她一个人听的，“我送你出城。”
宁雪芙伸手接过那枚令牌，指尖碰到他掌心时微微一凉，那触感与昨夜海水中的冰凉一模一样。她抬眼看向他，日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中，将影子拉得挨在一起。
她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