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人一身素净的布衣,脸色苍白而憔悴,额头、脸颊、下颌有几处明显的擦伤,后脑裹着厚厚的纱布,眉宇中隐约透出几分茫然与疏离,周身自带一股硬朗坚毅的气质。
那张脸,却让姜志诚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他,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挤出两个字:“韩屹……
林熙和沈知予刚匆匆赶到走廊尽头,抬眸的瞬间,也看见了那个被老夫妇和中年男子搀扶着的年轻男人。
林熙的脚步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发颤:“韩屹……”
沈知予握紧林熙的手,目光紧紧锁住那个身影,声音笃定:“是他!是他!韩屹!”
韩屹听到声音,脚步不由得略微一顿,看向这群一见到他就神情激动的人。
他的目光掠过姜志诚、林熙、沈知予,最后落在冯宇和李楠、徐大胜身上,带着一丝陌生的审视与淡淡的困惑。他微微蹙眉,语气平静却疏离:“你们……认识我?”
“认识。”姜志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他大步上前,却又在离韩屹两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生怕自己的急切会惊扰到他:“韩屹,是我们,你都不记得了?”
韩屹的目光又在他们的脸上逐一停留,最终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而淡,茫然道:“抱歉,我真不认识你们。我只知道,是大爷和大娘救了我。”
面对这群为他疯魔、为他奔走的人,他眉眼平静,无半分动容。
老妇人温柔开口,对着医护人员介绍,也对着众人轻声解释:“医生,这是我和老伴在山里救的孩子,身上、脸上都有伤,还磕到了头,什么都记不得了。我们送过来你们看看,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
姜志诚转头对老妇人道:“大娘,谢谢您救了他。您是在哪儿找到他的?”
“就在我们村后头的树林里,这孩子像是从上头的暗沟冲过来的。我和老伴儿去山里捡柴火,看到他躺在地上,身上没一块好地方。”老妇人叹了口气。
韩屹静静伫立在原地,看向姜志诚,声音冷淡:“你们……是谁?”
一句问询,冷静又陌生,轻飘飘落在空气里。他活着回来了,却忘了他们所有人。
姜志诚的嘴唇颤抖着,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熙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挣开沈知予的手,快步走到韩屹面前,抬手想触碰他的脸,却又在踟蹰不前:“韩屹,我是林熙啊……你真的,一点都记不得了吗?”
他微微侧头,避开了林熙伸来的手,语气礼貌却疏离:“抱歉,我不记得你。”
林熙的手僵在半空,泪水无声滑落。韩屹的目光却已越过她,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检查室门上,仿佛那里才是他唯一熟悉的方向。
老妇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柔声说:“孩子,别怕,医生会帮你想起来的。”
韩屹微微点头,目光却依旧平静如水,没有波澜。
他看向老妇人时,眼神才稍稍柔和了些:“大娘,谢谢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老妇人的眼眶一红,连连点头:“好孩子,别怕,大娘在呢。”
韩屹便不再说话,安静地站在那里,
沈知予轻轻扶住林熙颤抖的肩头,低声劝慰:“熙熙,稳住,他人没事,就是失忆了,会好的。”
林熙唇瓣轻颤,无声点头,眼泪却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掉。
另一边,姜志诚、徐大胜几人尽数僵立,眼底酸涩翻涌。
徐大胜喉结剧烈滚动,红着眼上前半步,声音沙哑得厉害:“韩队,是我们,大胜、李楠、冯宇、姜哥。我们找了你三天三夜,从来没停过。”
韩屹微微偏头,视线掠过几人泛红的眼眶,眼底依旧一片空白。
他能清晰捕捉到众人的愧疚、欣喜与心疼,心里莫名发暖,却丝毫回忆不起半点与他们相关的熟悉的画面。
救他的老大娘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淳朴温柔:“孩子们别难过,这娃就是摔了脑袋,一时忘了事,也忘了你们。只要人好好的,慢慢养,就能记起来了。”
“谢谢二老相救。”姜志诚郑重躬身,语气满是真诚,“要不是您二老,他在山里恐怕性命不保。”
“别这么说,谁见了能不管?”老妇人摆摆手,又看向韩屹,“这孩子命硬,昏迷了一天一夜,只是一睁眼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说这孩子叫韩屹?那你们是这孩子的什么人?”老大爷看着韩屹,问姜志诚。
姜志诚点头,声音沉重:“是,他是叫韩屹,他和我们四个一样,都是警察,他是我们的同事,也是战友。这位姑娘,是他女朋友。这几天,我们一直在找他。”
老大爷闻言,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韩屹,又叹了口气:“苦命的孩子,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姜志诚压下心口酸涩,沉声道:“让医生先给他做个检查,看看身上的伤重不重,脑部有没有淤血,后续怎么治疗,我们心里也好有个底。”
“对,先检查。其他的,以后再说!”徐大胜抹了把脸,快步走向护士站。
很快,在众人的簇拥下,韩屹进了检查室。
检查室外,姜志诚询问了老两口的情况,得知他们叫赵德厚和王秀兰,是山下c村的村民,靠采药为生。姜志诚记下地址,郑重道谢,承诺日后一定登门拜谢。
王秀兰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谁家还没个难处,你们好好照顾他就成。”
走廊里,林熙靠在墙上,双手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还是韩屹失踪前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她闭上眼,只想哭。
姜志诚走过来,低声说:“林熙,他回来了,活着就好。恢复记忆的事儿,咱们慢慢来。”
林熙睁开眼,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我知道,他活着就好。哪怕他忘了全世界,我也能让他重新想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检查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姜志诚几人立刻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