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跑了十来步之后，石室里就传来了木头断裂的声音。缺耳男人把挡在前面的门板踢开之后，先钻进了斜道，后面跟着的装卸工人也跟着进了进去。
斜道越来越窄，两旁的墙壁上有很多向下弯曲的铁片。梁绮跑过的时候用货钩一挑，铁片就成排的弹起来，露出后面一排又一排的小槽。槽子里塞满了干硬的红泥，每块红泥上面都有半个手掌印。
崔颖能够看到最近的一个。掌纹是完整的，在边缘的地方还有一个“替”字。
“他们用谁的手来补充呢？”
“抓到谁就拿谁的。”梁绮把挡在前面的红泥块踢飞了，“名字好写，手印难找。十六次都没有对上，他们才把你请过来的。”
后面货钩飞来，钩住了她的罩衣。梁绮被拉得向后仰去，崔颖转身把衣服剪断之后又捡起一块红泥扔给了追在后面的那个人。红泥在对方的眼前爆炸开来，灰尘充满了狭窄的小道。
缺耳男人顶着灰尘追了出去，伸手抓住了崔颖的左肩。
“她是在说谎。”他低声喝道，“七年前就是她封的车。”
梁绮突然转身，货钩向着他的残耳砍去。缺耳男人举手一挡，铜线护腕和钩尖相碰发出火星。崔颖夹在两人中间，受伤的腿站不稳，就顺着缺耳男人的力量撞到了墙上。
成排的铁片被她的肩膀压在了下面，浅槽里的红泥也同时飞了出来。几十块硬泥滚到了斜坡上，后面的装卸工人没来得及收住脚就一个接一个的摔了下来。缺耳男人也滑了半步，梁绮便趁机把货钩收了回来。
“我所封闭的是空车。”她说。
“车到此地时还有声音。”
“所以我没有按。”
缺耳男人的眼神一沉，又冲了上来。
梁绮将货钩插入到墙缝中，然后用身体向下压。窄道尽头传来机簧回弹的声音，一道横闸从上面掉下来。崔颖先跨过去，反手抓起梁绮的罩衣，把梁绮拉过闸口。缺耳男人的手来不急，五指从两根铁条中间穿出，差一点就抓到了崔颖的腰间。
横闸落下来之后，红泥，追兵都被挡在了另一边。
梁绮跪在地上咳嗽了两下。她右臂上衣袖向上一滑，烧伤就一直蔓延到了肘弯处，在腕骨内侧还有一块发黑的铜牌。铜牌上面有【接档】两个字，下面有很多细小的锤击痕迹。
崔颖用刀尖把铜牌挑了起来。“是谁烧的呢？”
“想要用我的手来代替印章的人。”梁绮把袖子脱下来，“火并没有把我烧死，但是把我的手印给烧掉了。他们舍不得丢下一个接档人，就把我关在门后，等我说出车里的人去了什么地方。”
“去哪儿了？”
“把票给我，我带你去看。”
崔颖收起刀来。“如果真能出去的话，早就出去了。”
梁绮抬眼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横闸之后传来了铁楔敲击的声音。缺耳男人没有再叫下去，但是两条铁条却向外弯曲。留给她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前面是一条铺有黑砖的长甬道。左右两面墙上各安装了八扇窄门，门板，铁环以及门上的红线都是一样的。甬道尽头还有一块石台，石台上有个手掌形状的浅坑，里面堆积着鲜红的红泥，好像刚被人浇过水一样。
梁绮站起来，左手依次指着十六扇门。
“原来的接档门只有一扇。”她说，“我不说在哪里，他们就按照它又造了十五扇。每来一个崔颖，就打开一扇门，接一次空车。”
第一扇门里传来锁舌移动的声音。
之后就是第二扇，第三扇。
声音沿着甬道两边一直传过来，十六个铁环也是一起转动起来。
梁绮手里拿着货钩。“找错一次就会被送回到第三个处理位置。”
左边第一扇门突然向外弹出。
门后并没有房间，只有一根横贯甬道的铁梁。梁头裹着黑皮，正好对着崔颖的腰部和腹部。她从门边一闪而过，铁梁碰到她的衣角，又撞到了右边的门板。
右边的两扇门同时打开。
几条皮带从门里甩出来，一条缠在了梁绮的货钩上，另一条缠到了她的脖子上。梁绮松开手把钩子扔掉，弯下腰从皮带下面钻过去，然后抓住崔颖向前跑去。
“第九扇。”她指着左边中间的地方说，“我记得在那里的。”
崔颖没有跟着一起去。
十五扇假门都是后来根据原来的门的样子仿制的，如果梁绮真的记得位置的话，刚才就不需要说找错会被送回处理位了。七年中门板可以随时更换，她所指的是记忆，并非门。
第三根铁梁从后面撞了过来。崔颖站到梁上之后，借助推进的力量跳到了石台旁边。掌形浅坑中的红泥被震起后落在她的袖子上，颜色比斜道里原有的泥土要鲜艳得多。
横闸那边传来清脆的破裂声。
缺耳男人把一根铁条硬生生的掰成了两段，孝衣人的长铲也从缺口处伸了进去。他们还没有来得及穿过横闸，十六扇门就已经将甬道分成了许多狭窄的小段。
崔颖蹲下来观察门槛。
每扇门外面都有车轮留下的痕迹，深浅一致，连粘在砖缝里的黑油也没有不同。她用小刀刮去油层之后，下面的砖面是干净而平整的。假门外留下的痕迹是最近才被压上去的。
梁绮躲过一根铁梁之后，又回头说道：“再不选的话，门就要关上了！”
崔颖抬起头来望着铁环。
门环上缠绕着已经褪色的红线，红线的一端向外下垂。只有右边倒数第二扇门上，红线与墙壁接触的地方有磨损形成的扁痕，在门框里面还有一根很短的纤维被夹在里面。这条线被人们长时间的从门后拉紧，磨损的方向和石室原来的门的方向一致。其他的十五条线打的是同样的结，灰尘只落在外面。
她抓住梁绮，向右倒数第二扇门处跑去。
“那不是第九扇啊！”
“你记的门，他们可以换。我找到的是你留下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