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最后一天的倒计时跳到零的时候，林晚晚嘴里还嚼着半块压缩饼干。
车窗外面的光线突然变了。
整个天空的颜色从灰白色一下子跳成了淡蓝色，像有人把旧灯泡换成了新的。
整辆车被从公路上提了起来，轮胎离地的那一瞬间林晚晚的胃也跟着往上翻了一下。
林朵朵手里的饼干掉在了床垫上，她伸手去捡，手指还没碰到饼干屑，车又落下来了。
轮胎着地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压过积水的那种沙沙声，是压在干燥的水泥地面上那种闷闷的摩擦声。
林晚晚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车窗外不再是公路。是一个停车场。
大，非常大，一眼望不到边的那种。
水泥地面是浅灰色的，上面画着整整齐齐的停车线，一条一条排过去，排到视线尽头。
每一格停车线里面都停着一辆车。
轿车、越野车、面包车、房车、三轮车，还有一辆不知道从哪来的洒水车停在斜对面，车顶上的黄色警示灯还在转。
所有车的车灯都是亮着的，黄的白的混在一起，把整个停车场照得像傍晚的超市门口。
“姐姐。“
林朵朵从床垫上站起来，脸贴在车窗贴膜的缝隙上往外看。
“外面好多车。“
“嗯。“
“这些人都是跟我们一起参加公路求生的？“
“应该是，合区前的集中休整。“
林朵朵把脸从贴膜上移开，回头看了林晚晚一眼。
林晚晚没有往外看。她把车门锁又按了一遍，确认每个把手都拉不开，然后把手枪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放在腿上。
群聊光屏已经被消息刷爆了，滚动速度快得她根本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信息，全是惊叹号、问号和一堆她没见过的Id。
“操操操操操操我被传到一个停车场了你们呢？？“
“我也是！我的车停在d区三百多号，旁边是一辆冰淇淋车，谁来救我我不想跟冰淇淋车停在一起！！“
“天哪真的是全部区域的人。“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下车去看看？我旁边那辆车上下来个男的，朝我走过来了，卧槽，没事他只是问路。“
“你们谁有吃的？我想趁现在线下交易一波，带东西来b区十二排。“
“我我我我有压缩饼干，b区十二排是吧我马上到。“
“有没有人跟我换汽油的？我汽油多，求蔬菜水果，好几天没吃菜了牙龈全肿了。“
林晚晚把群聊往上翻了翻。
交易频道果然热闹起来了。刚才那些讨论合区之后物价会不会崩的人现在全涌出来了，交易帖和面基帖混在一起刷得飞快。
她正想继续往下翻，私聊栏开始闪。第一个弹出来的是我被老鼠咬。
“春暖花开，你在哪，要不要现实里交易一下。“
然后是茶友。
“你也被传到停车场了吗，你要不要下来换东西，我看到有人拿技能书换食物。“
杀心成焚也发了一条，比较短。
“停车场了。注意安全。“
林晚晚把三条私聊都看了，一条没回。她把光屏调成静默状态，别人看不到她在线。
林朵朵把平板放到一边，走到车窗旁边又往外看了看。
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了。离面包车大概二十米的地方有个穿着迷彩服的男的正在跟一个开皮卡的女人换东西，男的拿了一罐肉罐头，女的给了他两瓶矿泉水和一小包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再远一点的地方有两个人在吵架，声音隔着车窗传进来闷闷的，大概是交易价格没谈拢。
林朵朵把手贴在车窗上看了好一阵，然后转过头。
“姐姐，我们能下去看看吗？外面好热闹。“
“不行。“
“为啥？“
“两万多辆车全挤在一个停车场里。你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活过了极寒、高温、暴雨的人。能从这三个灾害里活下来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林朵朵把手从车窗上收回来。她看了看外面那个正在交易的迷彩服男人，又看了看远处那两个吵架的。
“那我们就一直在车里待着？“
“先待着。等外面消停一点再说。“
祂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响了。
【全体参与者注意。当前区域为休整区，持续二十四小时。休整区内禁止私斗，禁止损坏他人车辆，禁止入室抢劫。违者立即抹杀。休整结束后将进入第四灾害。请合理利用休整时间。】
抹杀。
林晚晚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手指在枪把上轻轻敲了一下。
祂以前从不威胁人，极寒只是告诉你灾害来了，高温只是告诉你温度变了，暴雨只是告诉你下雨了。
强制任务那次祂开始用威胁的语气，合区之后祂直接用了抹杀这个词。
灾害在升级，祂的规则也在变硬。
群聊里炸了第二轮。
好多人听到禁止私斗和抹杀之后立刻宣布要下车搞线下交易，在车上待了好几天没沾过地面的人一窝蜂涌了出来。
光屏上全是约面基的消息。
林晚晚还是没动。
她坐在主驾驶位置上，手枪放在腿上，车窗只留了一条缝透气。
林朵朵趴在她旁边的副驾驶座位上，两个人就这么透过贴膜的缝隙看着外面。
看了大概快两个小时。那个开皮卡的女人已经做了好几笔交易，换了肉罐头、蔬菜种子和一把扳手。
那两个吵架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
有个人推着一个小推车在停车线之间来回走，车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一个纸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换吃的。
有个小孩从一辆房车上跑下来追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猫，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洒水车上的黄色警示灯还在转。有个中年男人靠在车头上抽烟，烟头在车灯的光柱里一明一灭。林朵朵盯着那个烟头看了好一阵。
“姐姐，他哪来的烟。“
“不知道。可能是开箱子开出来的。“
“烟有什么用？“
“提神。伤肺。“
“那为什么还要抽。“
“习惯吧。“
林朵朵哦了一声，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继续看。
林晚晚一直观察到停车场的光线从淡蓝色变成了暗黄色。
那些下车交易的人大部分都换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些人开始往回走，有些人还聚在一起聊天。空气里飘过来一股烧焦的味道。
有人在用汽油桶和砖头搭了个简易灶台烤不知道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货架上的物资，脱水蔬菜还有好几包，压缩饼干也够。她拿了两包脱水蔬菜放在外套口袋里。
“走，我们下去换点东西。“
“你不是说下去不安全吗。“
“祂说了禁止私斗。而且我观察了这么久，下车的人大部分都在正常交易。带两包脱水蔬菜试试水，不露富。“
林朵朵点了点头。
林晚晚把短刀别在腰后，手枪放在外套内兜里，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外面空气比车里凉一点，没有暴雨那种黏糊糊的感觉。
她反手关上车门，左右看了一眼，周围几辆车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交易，没人往她这边看。
破面包停在两辆越野车中间，根本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