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林晚晚醒了一次。
窗外停车场里的最后一盏露营灯也灭了，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有人打呼噜的声音。
她翻了个身看了看林朵朵，被子裹到下巴，手搭在枕头旁边那排弹匣上面，呼吸平稳。
她又闭上了眼睛。
早上是被吵醒的。
外面有人拿着那个手持喇叭在喊。
“早餐套餐早餐套餐，压缩饼干加热水，两包换一包。“
声音从停车场那头传到这头。
林晚晚睁开眼，车窗外面的光已经亮了，从不知道哪来的天空洒下来，把整个停车场的灰白色水泥地照得发亮。
林朵朵也醒了，揉了揉眼睛从床垫上坐起来。
她的头发睡得翘起好几撮，后脑勺有一小撮呆毛竖得笔直。
她用左手按了两下没按下去，放弃了。
“外面什么声音？“
“有人卖早饭。“
林朵朵从床垫上爬起来走到车窗旁边往外看。
昨天那些摊位又支起来了，有人在卖热汤面，不知道从哪弄的燃气灶，锅里的水蒸气白花花地往上冒。
有人在卖烤土豆，烤焦的皮在晨光下泛着暗褐色。
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的味道，面汤的咸味、烤土豆的焦香、还有人正在煮咖啡，那股苦味从一辆房车旁边飘过来。
“姐，外面有卖热汤面的。“
“嗯。咱不去。“
“为啥。“
“你端一碗热汤面回来，整个停车场都知道咱车里有人在吃东西。面汤的味道能飘出去好几十米。压缩饼干没味道，蜂蜜水也没味道。“
林朵朵又看了一眼那个热汤面的摊位。
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在往锅里下面条。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了两下被捞出来盛进一个纸碗里。林朵朵咽了口唾沫，从车窗旁边走回来坐到折叠餐桌前面。
林晚晚从货架上拿了两包压缩饼干，又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放了半勺蜂蜜，一杯什么都没放。
蜂蜜在水里化开的时候散出极淡的花香，凑近了才能闻到。
林朵朵接过蜂蜜水喝了一口，嘴里嚼着压缩饼干，腮帮子鼓得老高。
“姐，第四个灾害是啥祂还没说。“
“快了。休息时间结束之前祂肯定会宣布。“
上午的时间过得特别慢。
两个人坐在车里把早饭吃完，林朵朵去菜园浇了一遍水，农场里的白菜和番茄苗在车顶透进来的日光下泛着健康的绿色。
林晚晚又把AK检查了一遍，虽然看不出来好坏但至少各个部件都能正常活动。
她把手枪弹匣也卸下来数了数子弹，还有不到一百多发。
然后把两种枪的子弹分开装在两个不同的收纳盒里。
手枪弹匣放枕头底下，AK弹匣放在床垫旁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林朵朵浇完水回来坐在她旁边看她弄子弹。
“姐，你说祂什么时候宣布？“
“快了。“
话音还没落地祂的声音就响了。
但这次祂的语气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休整时间剩余两小时。两小时后所有区域合并完成，总人数上限十万。前三灾害中死亡的所有参与者将全部复活，转化为异化恐兽。异化恐兽保留生前驾驶能力，将加入追杀队伍。】
林晚晚拿着弹匣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复活？
祂把死掉的人全部复活了，但不是活人，是恐兽。
开着车的恐兽。
【第四灾害：异化追击。持续时间：七天。原有恐兽不变。每日夜晚将随机刷新三波异化恐兽，异化恐兽主动追击方圆一公里内所有活人。被异化恐兽咬伤或抓伤者将在十二小时内变异，变异不可逆。不可治愈。】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
林朵朵把蜂蜜水的杯子放在折叠桌上，手指还攥着杯沿，指节的位置因为用力泛着白色。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林晚晚把AK的弹匣推进枪身里，咔嗒一声。
她把枪竖在床垫旁边，然后点开了群聊光屏。
屏幕上的消息已经刷疯了，滚动速度比合区那天还快。
“复活？？？死掉的人全部复活变成恐兽？？？那我前几天亲手埋的那个兄弟是不是也要从土里爬出来追我？？？“
“不是从土里爬出来。是祂把他们重生成新的东西了，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开车的恐兽，你们品品。一辆车追着你跑，车里坐着一个你以前认识的死人。“
“别说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每天夜晚三波。一波不知道多少只。方圆一公里全在追击范围。你们想想晚上睡觉的时候被一群开着车的丧尸追是什么感觉。“
“被抓到就变异，十二小时内没救。没有疫苗没有解药。这个灾害比前面三个加起来还狠。“
“前面极寒和高温是让你适应环境，暴雨是让你适应自然灾害，这个是让你适应战斗。祂在一步步逼我们。“
“我就想问一句，异化恐兽能交易吗？不能交易的话我要开始囤子弹了。“
“你他妈有病吧跟丧尸交易。“
林晚晚把光屏往下翻了翻。
有人在问异化恐兽的车辆能不能吞噬，有人在讨论晚上停车应该停在开阔地带还是狭窄的巷道里，有人在求购远程武器和弹药。
她看到了茶友的Id，茶友发了一条很短的消息。
“老子刚升级的房车，晚上不想被丧尸追着跑，谁有好武器我拿吃的换。“
杀心成焚也冒出来了，发了一条。
“异化恐兽保留生前驾驶能力，说明祂把他们生前的技能也保留了。如果死掉的人里面有会修车的、会开枪的、会开大货车的，那些恐兽比普通丧尸难对付得多。“
林晚晚把光屏关掉。
杀心成焚说得对。
上辈子死在这条公路上的人里面，有会开车的，有会用枪的，有修过装甲车的。
祂把这些人的技能原封不动地带回来了，装在一具没有痛觉的驱壳里。
白天恐兽不会主动攻击，但到了晚上，三波，一波不知道多少，方圆一公里内无差别追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上面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疤。
然后她看了看林朵朵。
林朵朵坐在折叠椅上，两只手捧着蜂蜜水的杯子，水已经不冒热气了。
“朵朵。“
“嗯。“
“你听到祂说的了。被异化恐兽抓到就会变异。“
“听到了。“
“这个灾害跟前面三个不一样。极寒和高温你可以在车上躲着，暴雨你可以关紧车门。这个不行。丧尸会开车，会追你，会撞你的车门。
所以从现在开始，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外面有什么声音，不管是谁在敲门，你都不要下车。我不在的时候你把AK放在手边，还不会开枪没关系，有枪在手里就没人敢靠近你。“
林朵朵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折叠桌上。
她站起来走到床垫旁边，把那把AK从床垫旁边拿起来。
枪身对她来说还是太长太沉了，枪托顶在肩膀上枪管往下坠了一截。
她用两只手托着枪底，食指放在扳机护圈外面。
枪管在微微地抖，但比上次练手枪的时候稳了不少。
“我会学。等你教我。“
“嗯。“
林晚晚把她的枪管往上托了一下。
“出了停车场就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