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无外人闯入痕迹,也没有翻找痕迹,人们潜意识里直接避开了外人的存在。
而看起来唯一在场人只有林雨。
围观人群的目光,悄悄全部落在崩溃哭泣的林雨身上。
方向葵低声对着陆时序汇报,“陆队,窗户卡扣完全锁死,大门反锁,无撬动,无攀爬痕迹。”
“昨晚到今早,除了苏清和姐妹二人,没有任何人的出入记录。”
林之意站在卧室侧边,目光沉静扫过屋内两人。
她先看向床上毫无生机的苏清和。
随后,她视线落在哭得浑身颤抖的林雨身上。
下一秒,一行冰冷刺眼的数字,骤然映入眼底。
00:30:00
林之意瞳孔骤然一缩。
对方作为唯一目击者,竟然仅剩半小时寿命。
凶手根本不是林雨。
她是下一个即将被灭口的受害者。
林之意当即抬眼,凑近陆时序身边,小声道:“她不是凶手,凶手正在伺机二次作案。”
“我们现在,还有半小时保住证人命。”
陆时序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震惊。
他微微侧首,对着林之意点了一下头。
“所有人,移步楼道!”
方向葵、林烽立刻收敛手头动作,四人依次退出主卧,走到楼道转角。
林之意率先开口,“按照常规办案流程,我们大概二十多分钟就会撤离现场。”
方向葵心头一紧,低声接话,“也就是说,他现在他就藏在这附近。”
林烽皱眉,“可整条文创街现在人山人海,全是陌生面孔,根本没法肉眼筛可疑人。”
杂乱人流,恰恰是凶手最好的掩护。
陆时序抬眼,目光扫过楼道窗外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沉默两秒,“既然他在等我们走,那我们就顺他的意。”
三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守株待兔。
二十分钟后。
最后一辆警车驶离街边,随行警员全部撤离。
整条街,唯独二楼花店,安静得可怕。
花店大门敞开,一楼店面空无一人。
二楼卧室,只剩下惊魂未定的林雨。
偌大屋子空空荡荡,骤然安静的环境,让她心底更加恐惧。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边,下意识一遍遍扫视客厅。
姐姐死了。
警察走了。
只剩她一个人。
又过了三分钟。
一道清瘦的黑影,从花店后侧缓缓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身形单薄,眉眼清秀斯文,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他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悲痛隐忍,缓步走上花店楼梯。
他站在二楼客厅门口,静静看着蜷缩在地的林雨。
林雨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周叙缓缓抬脚走进屋内,“我……我是苏姐资助的学弟。”
“早上刷到街上出事,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他一步步靠近,“苏姐她……真的没了吗?”
林雨眼眶一红,哽咽点头,“嗯……我姐没了……”
周叙垂眸,看似惋惜叹气,脚步却不动声色,一点点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轻声开口,像是随口闲聊,“警察都走了是吗?现场……处理完了?”
林雨心神俱乱,没有多想,茫然点头,“嗯,都走了。”
周叙抬手,眼神一冷。
同时,四面八方瞬时响起一阵脚步声。
原本“撤离”的警力,全部重新出现。
陆时序率先踏步上楼,方向葵、林烽分居两侧。
林之意站在楼梯中段,目光沉静地落在周叙身上,看着他骤然僵硬的背影。
三十分钟倒计时。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周叙浑身猛地僵住,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被骗了。
警方根本没走。
所谓的撤离,全是引他现身的圈套。
审讯室内。
三年前,家境贫寒的周叙考入本地大学,学费生活费无着落,濒临辍学。
善良温柔的苏清和偶然得知他的处境,心生怜悯,从此无偿资助他读书。
三年来。
她不求回报,默默给他转生活费、帮他添置换季衣物,逢年过节给他发红包。
在外人眼里,她是天赐的恩人。
可在周叙眼里,这份救赎,是三年的凌迟。
他看着苏清和永远温柔,永远光明顺遂。
看着她家境安稳,长相漂亮。
自己却永远活在她的施舍之下,永远欠她人情,永远低她一等。
久而久之。
剩下的只有极度的自卑和不甘。
他受不了自己一辈子活在她的光环与恩惠里。
唯一的办法,让恩人消失。
案发前一日深夜。
周叙以学业问题想当面请教为由,软磨硬泡让苏清和开门。
苏清和对自己资助三年的学弟自然毫无防备。
陆时序指尖轻轻抵在笔录本边缘,看向低着头的男人,“这就是你的全部供词?”
周叙下颌紧绷,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得近乎漠然,“是。”
旁听席位上,林雨坐在角落,眼眶通红,指尖死死掐着掌心。
亲眼看着杀害姐姐的凶手毫无悔意,她猛地前倾身体,声音嘶哑颤抖,“畜牲!你根本不是人!”
“我姐心善,资助你整整三年,怕你自尊心受挫,从来不多说,这事也就只有我知道而已。”
“她前段时间还跟我说,等你顺利毕业,就托朋友给你安排稳定体面的工作,想让你彻底走出困境。”
“她掏心掏肺对你,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女孩的哭声实在压抑,回荡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听得人心头发沉。
可面对她的控诉,周叙依旧垂着头,脸上没有半分愧疚。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被你们抓到,是我技不如人,我认。”
“但这件事,我一点都不后悔。”
“就算重来一万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这话彻底激怒了在场所有人。
林烽眉头狠狠拧起,眼底愤然,“你受死者恩惠三年,衣食学业全靠她帮扶,人家不求你涌泉相报,至少该懂感恩知足,你哪里来的不后悔?”
周叙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像是在看一群愚笨无知的外人。
“你们都被她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