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短半截,卡在手肘上沿,下摆勉强挂到膝盖。
头发没梳,眼镜摘了。
不是平日衣冠楚楚的封堇,肩线也依旧撑得平直,拒绝承认自己有任何不得体。
许遥也的瞳孔缩了缩,目光擦过封堇肩头,投进房里。
秦苡蜷在懒人椅里,领口不低,可根本盖不住颈侧那块暗红色的痕。
封堇穿着她的衣服。
她身上留着痕迹。
房门外,整夜落锁。
许遥也抬手抵住额头,肩头止不住轻抖,唇角沉重得扯不开。
一道极苦的笑闷在喉咙里,只滚出一声极低的气音。
他抬头,盯向封堇。
封堇回视他,背挺得笔直。
没了镜片遮挡,那双凤眸比平时更冷。
许遥也攥紧两部手机,字句磨碎了才吐出,“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是你嫂子。”封堇语调平平。
许遥也太阳穴突突跳,感觉被当面掴了一掌。
“封遥也,”封堇唤他全名,透出警告:“别再纠缠秦苡。订婚宴近期办,她二十岁生日,我们领证。”
“她不是你的。”许遥也逼近半步,“你们把她当什么了?”
封堇抬手按住他的肩,没用什么力,但许遥也的脚再没往前动过。
“再闹。”封堇俯下身,气息擦过他耳廓,“我有办法让你待不了圣伊顿,甚至直接送你出国。”
许遥也的呼吸粗得能听见,牙齿磕在一起,“你想娶,她愿不愿意嫁?”
封堇没回头,背对着秦苡,“她会愿意的。”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
秦父披着外套出现,一眼瞧见被踹开的门,掠过那头银白乱发,再是封堇那身不伦不类的睡袍。
最后,他眸光一落,停在秦苡颈侧,顿了半拍,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怎么回事?”秦父声音浮起恰如其分的惊讶,“这门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这才将注意力转到许遥也的脸上,噎住了。
封家老二?
大清早跑来踹门,眼睛红成这副模样。
秦父眉头拧紧。
这封遥也,该不会真想顶了封堇的位置接手婚约?荒唐。
不过封堇方才那番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目的达成了。
秦父嘴角几不可察地一牵,迅速压平,转向许遥也时换上关切的口吻,“小也,你怎么……”
“是你。”许遥也扭头看他,“故意在门外上锁,是你干的。”
秦父脸色僵了瞬,随即笑开,“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我听见动静才上来的……”
“伯父。”封堇这一声不高,压得秦父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许遥也蹙眉,也望过去。
封堇没理会许遥也,视线只钉在秦父那张老脸上。
没有怒气,没有质问,眼神凉得能剖开人。
他伸手,从许遥也手里抽走自己的手机。
“书房谈。”
三个字,没留任何商量余地。
秦父喉头一紧,忽然意识到,封堇要追昨晚的账了。
“小堇,我……”
“书房。”
封堇已经迈开步子朝楼梯口走。
他擦着许遥也的肩膀过去,睡袍下摆随步子拂动,竟也带出几分压迫感。
秦父杵在走廊里,犹豫两秒,偏头扫一眼秦苡。
她仍缩在懒人椅里,脸朝窗外,手扯着领口想遮住痕迹,从头到尾没动过。
秦父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转身跟上封堇。
脚步声渐远,一级一级沉下去,被某扇门关断。
走廊空了。
许遥也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秦苡那部白色手机。
穿堂风灌进来,裹着清晨的凉意和潮气,吹得门板偶尔吱呀一声。
他望向秦苡。
她双膝抵着胸口,脑袋埋进臂弯,后颈弯成一道很脆的弧线。
那块红痕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许遥也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肩,快触到衣料又缩了回去。
“宝宝……”许遥也嗓子沙哑。
秦苡没动。
他又叫一声,近乎耳语,“宝宝。”
秦苡的肩膀终于颤了。
她慢慢抬起脸,一双眼红肿不堪,下唇有几道自己咬出来的浅印,脸上泪痕未消。
她偏过头,眼神定在许遥也身上,嘴角抽了抽。
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许遥也悬在半空的手指在抖,“他强迫你了?”
秦苡摇头。
“没有。”她声音轻得要散在风中,“他没强迫我。”
许遥也喉咙发紧。
秦苡放下膝盖,坐直了一些。视线经他肩侧滑过去,投向对面那面白墙。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到底跟多少人睡过?”
她弯了弯唇,脸色苍白如瓷,随时会碎。
“时彻,是我凑上去求的。你,是我硬追来的。昨晚封堇,我们都中了药。三个,不多也不少。”
许遥也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她吸吸鼻子,“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是愿意的,你们都没错,是我……谁都可以。”
许遥也的手垂回身侧,攥成拳。
“许遥也,别纠缠我了……”秦苡嗓音低下去,“我配不上你。”
眼泪跟着掉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腿上,洇出深色小点。
她没去擦,由着它们掉。
“你嫌弃我,我能理解。谁不想要个干净的?我也想,可我做不到。”
许遥也的呼吸滞了一拍。
秦苡说得很慢,小心翼翼在寒潭底捞起字,“我最开始接近你,是故意的。我有所图,我骗了你。”
许遥也眼圈也泛了红,“宝宝,我……”
“可后来,我是真心喜欢。”
她嗓子彻底哑下去,“结果你呢?那天早上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我……还怪我什么都不告诉你。”
秦苡终于把视线从墙上拔回来,正面对他,“你告诉我,这些事我要怎么开口?我连跟你坦白的脸都没有。”
许遥也看着她,心头被狠狠砸了一拳,半天没缓过来。
“够了。”他舔舔干得起皮的嘴唇,“我再说一次,我从来没嫌弃过你。”
喉间上下攒动,“那天早上是我混蛋。我不该那么问你,不该把那些话甩给你。
知道你不是第一次,我难受得要命,我太在乎你了,在乎到恨我自己,可我真的不是嫌你脏。
你听清楚,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