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槡是化成一道风进去的。
花精和顾衍守在司命殿门口,门虚掩着。一阵风从石阶底下卷上来,花精手里竹笼的盖子被掀开了一条缝,她低头按盖子的时候,那道风已经从门缝里钻进去了。
她站起来把竹笼搁在石阶上,推门进去看了一眼,殿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金灿灿正坐在桌边,风在她面前凝成了人形。玄色袍子,头发用暗色带子束着,站在桌边看着她。金灿灿把搭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膝上,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进来的。”
“化成风进来的。”容槡在桌对面坐下来,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搭在桌沿上,“门口那俩没拦住。”
金灿灿坐在椅子里看了他一会儿,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开口说了一句:“你往后别来了。我跟你神魔殊途。你是魔君,我是天宫的人。凡间那些日子是凡间的事,天宫这边不认。”
容槡坐在对面看了她一会儿,把搭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膝上,开口说了一句:“你要是不跟我走,我把天宫这些人全灭了。反正已经打上来了,多打一回少打一回没差。”
金灿灿坐在椅子里看了他一会儿,把搭在袖口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膝上,开口说了一句:“你别拿这个威胁我。天宫这些人跟你无冤无仇。”
容槡坐在对面把搭在膝上的手指收回来搭在桌沿上,看了她一眼,开口说了一句:“那你跟我走。”
金灿灿坐在椅子里没有接话。她偏头看了看窗外石阶上站着的那两个人,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开口说了一句:“孩子不在天宫。”
容槡坐在对面看了她一会儿,把搭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膝上,坐直了些。
“孩子我生在凡间了。生下来之后放在陵墓旁边那间草棚里,花精找了凡间一户人家养着。”金灿灿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搭在桌沿上,看了他一眼,“叫容念。”
容槡坐在对面把搭在膝上的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站起来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绕过桌角走到窗台旁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
他转回来在桌边坐下来,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搭在桌沿上,开口说了一句:“我去把他接回来。”
“你别去。”金灿灿坐在椅子里把搭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膝上,看了他一眼,“那户人家养得好好的。你去了,魔窟那边知道了,孩子就不得安生了。”
容槡坐在对面看了她一会儿,把搭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膝上,点了一下头。
连景是当天晚上知道的。星君从司命殿那边回来在宫阙偏殿里把事情说了一遍,连景坐在案桌后面把簿子合上搁在桌角,把搭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膝上,坐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孩子生在凡间了。”
星君站在案桌前面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点了一下头。
连景把簿子从桌角拿起来翻了一页又合上了。他把簿子搁回桌面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去凡间一趟。把孩子找着,封起来。别伤着孩子,封在个稳妥的地方。”
他坐直了些看了星君一眼,“魔君知道孩子的存在了。孩子在他手里,金灿灿早晚要跟他走。孩子封起来,她走不了。”
星君站在案桌前面应了声退出去办事了。
花精是第二天早上从顾衍那里听说的。顾衍下了值在司命殿门口跟她换了班,把腰间的刀换了个位置挂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星君昨晚上带人下凡了。帝君让去封孩子。”
花精站在石阶上把竹笼换了个手拎着,脸色沉了一层,把搭在竹笼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侧,看了他一眼,开口说了一句:“孩子要是被封了,金灿灿知道了能掀了这天宫。”
顾衍站在石阶下面把搭在刀柄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侧,看了她一眼,开口说了一句:“我昨晚听见消息的时候星君已经走了。追不上了。”
大司命带着人在凡间找了三天。
头一天他们落在京城外面一片野林子里,大司命把拂尘拢在臂弯里往官道的方向走,身后跟着两个魔族的手下。
三个人换了凡间的衣裳,大司命穿了件灰布长衫,拂尘没带,但走路的时候胳膊还习惯性地拢着。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守门的兵丁拦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问了一句:“干什么的。”
大司命站在城门口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开口说了一句:“寻亲的。找一户人家。”
兵丁又打量了他一遍,摆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
三个人在城里转了一天,把几家养着五岁上下孩子的人家都问了一遍,有的说是亲生的,有的说是亲戚寄养的。
大司命站在巷口把拂尘从袖中摸出来在手里攥了攥,偏头看了身后的手下一眼,开口说了一句:“再去下一家。”
第二天他们出了城往南走,在官道上被一队巡街的官兵拦了。为首的骑在马上用马鞭子指了指他们,问了一句:“哪来的。路引拿出来。”
大司命站在官道中间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开口说了一句:“出门急,没带路引。”
为首的官兵从马上下来,走到他面前站定了,把马鞭子在掌心敲了两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开口说了一句:“没路引就敢在官道上走。三个人看着都不像正经人。跟我回衙门一趟。”
大司命站在官道中间看了他一会儿。他把搭在袖口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侧,抬手在那人面前拂了一下。
那人手里的马鞭子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仰了仰,扶着额头晃了两下,腿一软靠在路边的树干上滑下去了。
后面几个官兵愣了一瞬,大司命又抬手拂了一下,几个人先后扶着脑袋蹲下来了,有的靠在路边的石头上,有的扶着树干,一个接一个地闭了眼。
大司命把拂尘从袖中摸出来拢在臂弯里,偏头看了身后两个手下一眼,开口说了一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