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在廊下站了一片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寒风灌入肺腑,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守在院子里的露烟,远远的就瞧见了她,一路小跑过来:“姑娘这是都写好了?”
夕颜应了一声:“都写好了,世子说让人送到前院去!”
“姑娘把帖子都给奴婢吧,奴婢这就送去前院。”露烟说着,对着夕颜伸出了手。
夕颜顿了顿,随即将那一沓邀帖递过去。
“外头风大,姑娘先回去,奴婢送完帖子就回去!”露烟接过来,笑着说道。
夕颜应了一声:“早些回来!”
“好!”露烟笑了笑,将帖子拢在怀里转身往前院去了。
她的脚步声沿着回廊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回廊里。
夕颜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院子离书房算不上远,走过这个回廊就到了,可这一路,夕颜走了许久。
她一路上都紧紧的攥着手,手心里,隐隐约约透出几分冷汗。
回到院子门口,她在那里站了许久,才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进去的时候,青杏正在院子里清理烫火,见她回来,立即笑了起来:“姑娘回来了!”
夕颜看着青杏,目光落到一旁的食盒上:“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小厨房送过来的!说是天气太冷了,给各个院子送的热汤,还温着呢,姑娘要不要用一些?”青杏笑着直起身来。
“你喝了吧,我没什么胃口!”夕颜摇摇头,随后进了屋子。
青杏看她神色不对,赶紧跟了进来:“姑娘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写累着了?”
夕颜抬头看向面前的青杏,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写了太久的字,手有些酸。”
青杏听完,便笑着说道:“那我去给姑娘打盆热水来烫烫手!”
“也好!”夕颜想了想,随后说道。
青杏立刻走了出去。
夕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下来,她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许久,最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她方才赌了一把。
赌温家命数不该如此,赌父亲不会看错人!
父亲。
她忽然想起父亲那张脸,想起那张清癯瘦削的,眉目间总带着一点倦意,可见到她时,总是笑盈盈的脸。
父亲写字的时候喜欢把袖子挽起来一截,露出瘦削的腕骨,笔落下去的时候稳稳当当的,写出来的字端正厚重,就跟他的人一样。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教她开蒙,亲手教她写字,他说字如其人,一笔一划都要端得住,站得稳,人要有气节,字也要有。
她那时候年纪小,手腕没力气,写出来的笔画歪歪扭扭的,父亲就在旁边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笔地描。
她至今还记得,父亲的掌心覆着她的手背,温热而鉴定。
夕颜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脑海里的那些画面生生按下去,就好像把一扇不小心打开的门,重新关上,不舍,却决绝。
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的悲怆早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点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