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在那排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温鹿亲手把七份甜点端上来,一人面前一份。
赤澜那份,蜂蜜加了两倍。
银泽那份,几乎没放糖。
金焰那份,撒了他念叨过的肉桂。
苏月漓那份配了一小盏清茶,解腻。
鹰绝那份铺满了坚果碎。
墨桓那份做成两半,一半极苦一半极甜。
温清流那份,缀了一朵新摘的灵鹿花。
七个人看着自己面前那份,谁都没先动叉子。
每一份都不一样。
每一份,都恰好是这个人最合口味的样子。
温鹿看着他们,忽然想,她大概早就输了。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七份甜点上。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在他们对面站定,深吸一口气。
“今天叫你们来,是要跟你们坦白一件事。”
她的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从入学第一天起,我对你们的好,有一部分是假的。”
店里安静得可怕。
“我有个系统,它给我发任务,让我给你们递手帕、送甜品、陪吃饭,完成任务就给我茶艺值。”
“手帕我送了七条,学长你真好这句话,我对你们每个人都说过。”
她一口气说完,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我就是论坛上说的那个端水大师,你们都是我的任务对象,扒皮帖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说完了。
蜜糖陷阱里,落针可闻。
温鹿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族印被收回去,七个人摔门而去,从此陌路。
三秒。
五秒。
十秒。
第一个笑出声的是赤澜。
“就这?”
赤龙少主往椅背上一靠,龙瞳里哪有一点愤怒,全是哭笑不得。
“我早就知道了。”
温鹿猛地抬头。
“那又怎样。”银泽说。
他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瞳平静无波。
温鹿愣住了。
温清流轻声说:“你治好的每一株灵植,我都记着呢。”
墨桓没说话,只是把那块手帕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金焰挠着头嘿嘿直乐:“我妈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最后是苏月漓。
九尾狐少主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温鹿,我说过,你的手段我都知道,但我就是吃这套。”
他合上扇子,朝她走近一步。
“知道为什么吗?”
他俯身,在她耳边一字一字地说。
“因为真心,其实是演不出来的,我能感受到。”
温鹿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下一秒,七个人同时围了上来。
赤澜从背后圈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银泽拉住她的左手,金焰拉住她的右手。
鹰绝的鹰翼在她身后展开,墨桓的蛇尾缠上她的脚踝,温清流的手落在她的发顶,苏月漓的狐尾在她腰间绕了一圈。
“说完了就跑,想得美。”
赤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恶狠狠的。
“罚你。”
“罚什么?”温鹿带着哭腔笑。
“罚你……”
七个声音乱七八糟地撞在一起。
温鹿被围在中间,躲无可躲,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谁的手背上,烫得那个人一哆嗦。
“哎——”
赤澜手忙脚乱地去擦。
“怎么还哭了?谁欺负你了?我揍他。”
“你。”温鹿又哭又笑,“你们七个。”
七个人面面相觑。
苏月漓用扇子敲了敲她的发顶,叹了口气。
“早跟你说了。”他说,“你的手段我们全知道。”
“我们就是想被你骗一辈子。”
【叮。终极任务完成。】
【回家门票,已激活。】
……
那天晚上,蜜糖陷阱破例营业到深夜。
七份甜点终于被吃完了,七个人边吃边为谁的最好吃吵了半个时辰,最后被温鹿一人塞了一块封口曲奇。
打烊的时候,薇拉收拾桌子,发现靠窗那排老位置的桌角多了七道印痕。
七枚族印,被七个人趁乱在桌角各按了一下。
龙纹、狼纹、虎纹、鹰羽、蛇鳞、鹿角、狐尾,挤挤挨挨地排成一排。
薇拉擦桌子的手停在半空,认命地叹了口气。
这张桌子,以后是文物了。
……
回家通道开启的地点,是钟楼。
系统说,这座钟楼是她穿越而来的落点,两个世界的缝隙在这里最薄。
时间定在午夜。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白天她像往常一样去蜜糖陷阱上了班,烤了三炉曲奇,给咸鱼队的每个人都发了消息,陪白朵朵吃了甜品,摸了摸木蓝藤蔓上那个越长越大的花苞。
晚上十一点半,她一个人上了钟楼。
钟楼顶上,夜风很大。
系统投射出的通道在她面前缓缓展开,一道一人高的光门,门里透出另一个世界的光。
温鹿站在光门前,朝里看去。
门的那一边,是她原来的世界。
她看见了自己原来的生活。
她看见自己那张窄小的单人床,床头贴着课表。
看见酒吧街昏黄的灯,客人把酒杯推过来,她笑着推销,笑容标准,滴水不漏。
她在那个世界,就已经是个绿茶了。
只是那时候没人看得出来,也没有人值得她多花半分心思。
那时候她的温柔是商品,按小时计价。
在这个世界,她的温柔有人拿命来接。
普通的大学,普通的课堂,傍晚去酒吧街兼职卖酒,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出租屋,泡一碗面,刷一会儿手机睡觉。
没有系统,没有兽族,没有谁会为了她连夜翻遍族中的药草图志。
那些日子她曾经日思夜想。
可现在隔着一道光门看过去,只觉得那头的世界灰扑扑的,褪了色。
“统宝。”她轻声问,“我过去之后,还能看见这边吗?”
【不能。】系统说,【单程通道,永久关闭。】
温鹿点点头,抬起了脚。
就在这时,钟楼下面传来了动静。
很乱的脚步声,混着龙啸和风声,从旋转楼梯一路炸上来。
温鹿僵硬地回头。
钟楼顶上,七个人冲了上来。
赤澜的龙鳞还没完全收回去,银泽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金焰的虎瞳赤红,鹰绝的黑翼在夜色里张到最大,墨桓的蛇尾拖在楼梯上,温清流的衣角被风掀得猎猎作响,苏月漓的扇子断了半截,被他攥在手里。
七个人,气喘吁吁地,把她和光门围在了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