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后院，幕僚匆匆走进书房。
“大人，查到了。”他压低声音，“学堂里有个叫温灵玥的，是侯府四房的小姐。”
宋谦抬起头：“四房？就是那个被周淮青查抄的温季言？”
“正是。”幕僚递上一份资料，“这位温二小姐年方十七，待字闺中，据说极其聪慧，在学堂里颇得华若溪看重。”
宋谦看着资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四房被抄，她一个罪臣之女，还能在学堂里念书？”
“听说是老侯爷保下的。”幕僚道，“老侯爷念着血脉之情，让她暂住五房，月例照旧。”
“好。”宋谦将资料放下，“去，让人接触接触这位温二小姐。她父亲被周淮青害得家破人亡，总该有些怨气的。”
幕僚领命退下。
宋谦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华若溪，你以为把学堂办得风生水起，就能高枕无忧了？
……
学堂里，华若溪正在批改作业。
温灵玥的这份账目清单，做得极其细致，不仅把每笔开支列得清楚，还在旁边标注了哪些是必要支出，哪些是可以节省的。
“温二小姐留一下。”下课后，华若溪叫住了她。
温灵玥走到讲台前，神色平静：“夫人有何吩咐？”
“你这份作业做得很好。”华若溪看着她，“可见你对账目一道，是有天赋的。”
温灵玥垂下眼帘：“夫人过誉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华若溪直截了当，“你恨我吗？”
温灵玥的身子微微一僵。
“你父亲被查抄，你们四房家破人亡。”华若溪的声音很平静，“而这一切，是周淮青做的。我是他的妻子，你恨我，也是人之常情。”
温灵玥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华若溪：“夫人为何这样问？”
“因为我想知道，你是真心在学堂念书，还是另有所图。”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
许久，温灵玥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夫人果然慧眼如炬。”
“说实话。”
“我不恨夫人。”温灵玥一字一句道，“我父亲做了什么，我心里清楚。他该有此劫。”
华若溪挑了挑眉。
“我恨的，是这个吃人的规矩。”温灵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我是女儿身，父亲做的那些事，我看得清清楚楚，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整个四房拖进深渊。”
她看着华若溪，眼中闪烁着惊人的光：“夫人办这个学堂，让我看到了一线生机。我想学本事，想靠自己站稳脚跟，不再依附任何人。”
华若溪看着她，心中有了决断。
“好。”她点了点头，“那我便信你一回。往后学堂里若有什么事，你多帮我留意着。”
温灵玥福了一福：“夫人放心。”
……
当夜，华若溪回到国公府，周淮青已经在书房等她了。
“今天怎么样？”他给她倒了杯热茶。
“收了个得力助手。”华若溪接过茶，将温灵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淮青听完，沉吟片刻：“宋家那边，怕是也盯上她了。”
“我知道。”华若溪喝了口茶，“所以我要先下手为强。”
“你打算怎么做？”
“宋家想利用她来对付我，那我就将计就计。”华若溪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让她假意接近宋家的人，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周淮青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你这是要给宋家挖坑了。”
“他们既然送上门来，我不挖个坑，岂非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心意？”
两人相视一笑。
……
果然，没过几日，就有人来接触温灵玥了。
那是个看起来和善的中年妇人，在学堂门口“偶遇”了温灵玥。
“这不是温二小姐吗？”妇人笑着上前，“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温灵玥停下脚步，神色疏离：“您是？”
“我是你母亲娘家远房表姨。”妇人拉着她的手，一脸亲热，“听说你在这儿念书，特意来看看你。走走走，表姨请你吃饭去。”
温灵玥任由她拉着，走进了附近一家酒楼的雅间。
刚坐下，妇人就开始试探：“你父亲的事，我都听说了。唉，真是造化弄人啊。”
温灵玥垂着眼，没说话。
“你一个姑娘家，如今寄人篱下，日子怕是不好过吧？”妇人继续道，“表姨有个路子，能帮你。”
“什么路子？”温灵玥抬起头。
“宋家大人爱才，若你愿意，表姨可以引荐你去宋府做个女先生，专门教宋家小姐读书。”妇人压低声音，“待遇丰厚，还能结交权贵。”
温灵玥的手指微微收紧，片刻后，她摇了摇头：“多谢表姨好意，但我现在在学堂念书，不便离开。”
妇人见她拒绝，也不勉强，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你再想想。若是改了主意，随时来找我。”
送走妇人后，温灵玥立刻去了国公府。
“夫人，宋家的人来了。”她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华若溪听完，若有所思：“他们想让你去宋府当女先生？”
“是。”温灵玥点头，“我看那妇人的意思，是想让我做内应，打探学堂里的消息。”
“很好。”华若溪看着她，“那你就答应她。”
温灵玥一愣：“夫人的意思是？”
“去宋府，做他们的眼线。”华若溪的声音很平静，“但你要记住，你真正的主子，是我。”
温灵玥明白了，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夫人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宋家想知道学堂里的事，你就告诉他们。”华若溪吩咐道，“但要挑些无关紧要的说。至于关键的，一个字都不能漏。”
“是。”
“另外，你去宋府后，多留意他们在密谋什么。”华若溪看着她，“宋家不会无缘无故对学堂下手，必定有更大的图谋。”
温灵玥点头称是。
……
几日后，温灵玥如约去了宋府。
宋谦亲自接见了她，态度和蔼可亲：“温二小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才学，实在难得。”
“大人过誉了。”温灵玥恭敬地行礼。
“听说你在学堂里，深得世子妃器重？”宋谦试探道。
“夫人对所有学生都很好。”温灵玥回答得滴水不漏。
宋谦见她戒备，也不急，只是笑道：“往后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本官。”
“多谢大人。”
送走温灵玥后，宋谦对幕僚道：“这丫头不简单，不能操之过急。”
“大人打算如何？”
“慢慢来。”宋谦端起茶杯，“先给她些甜头，让她尝到好处，自然就会为我们办事了。”
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温灵玥的眼皮底下。
而温灵玥，则将所有消息，一字不落地报给了华若溪。
这场暗中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