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君无戏言!先帝圣旨便是天理,岂容你一个女子在此颠倒黑白!”
“强词夺理?”玉梦娇非但没怒,反而笑了,她转身,环视着殿下神色各异的百官,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国公大人,诸位大人,你们今日口口声声,讲的是规矩,论的是出身,那我倒想请教各位,规矩是什么?规矩是用来兴国安邦,还是用来党同伐异,固步自封?”
她目光一转,落在那名最先发难的御史身上。
“你方才说,本宫曾为典妻,名节有亏,滑天下之大稽,好,本宫就与你论一论这名节与功过。”
玉梦娇缓步走下丹墀,凤袍上拖曳的华美刺绣,像一团燃烧的烈火。
“本宫听闻,前朝开国之时,曾有一位大将军,其人出身草莽,甚至做过山匪,按诸位的规矩,此人德行有亏,断不可用,可偏偏是这位山匪出身的将军,在先帝被困于绝地之时,单骑救主,于万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奠定了开国之基业,敢问诸位大人,若当年也用出身二字将他论罪,今日,你们又能在何处,朝拜天子?”
她举的例子,并非虚构,而是太祖皇帝身边一位极富争议的开国功臣,史书上语焉不详,却在京中野史里流传甚广。
殿中瞬间一片死寂,无人敢接话。
玉梦娇没有停顿,她走到了大殿中央,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说我出身卑贱,没错,我曾是典妻,是你们眼中最下等的存在,可我这个典妻,在南境瘟疫横行,尸殍遍野之时,以一身医术救活了上万军民,敢问在场的诸位大人,你们谁做到了?”
“你们说我名节有亏,好,我这个名节有亏的女人,在四皇子逼宫,京城血流成河的那一夜,陪着你们如今的天子,从刀山火海里走了出来,不曾后退半步!敢问在场的诸位大人,那一夜,你们又在哪里?”
“我整顿后宫,清查内务府,将那些蛀虫贪墨的百万两白银,一笔一笔地追缴回国库,充作军饷,用以抚恤将士!敢问在场的诸位大人,当你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俸禄,指点江山之时,可曾想过,这些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她每问一句,声音便拔高一分,气势便凌厉一分。
整个太和殿,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她清越而又掷地有声的质问。
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的臣子,此刻一个个都低下了头,面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连与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玉梦娇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镇国公身上,嘴角的笑意,冰冷而又讥讽。
“国公大人,诸位大人,你们想要的,究竟是一个对国家社稷有用的皇后,还是一个出身高贵,血统纯正,却只会在深宫之中刺绣描花,对朝堂之事一无所知,甚至在危难来临时,只会拖累君王的空壳摆设?”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如重锤落下。
“若你们要的是后者,那本宫今日,便将这凤印凤冠,交还给陛下!但这江山,这社稷,日后再有动荡,莫要再指望,有第二个典妻,来为你们拼命!”
说完,她竟真的作势要摘下头上的九凤衔珠冠。
“放肆!”
一直沉默的祁苍珩,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声音不怒自威。
百官浑身一颤,齐刷刷地将头埋得更低。
“朕的皇后,何须你等置喙?”
祁苍珩走下龙椅,来到玉梦娇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将她想要摘下凤冠的动作止住。
他的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一片,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
“皇后方才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臣……臣等听见了。”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带着恐惧。
“听见了,却不认,是吗?”祁苍珩冷笑,“好,很好,你们讲规矩,那朕,今日也跟你们讲一讲,朕的规矩。”
他牵着玉梦娇的手,重新走上丹墀,两人并肩而立,俯视着殿下众臣。
“第一,朕的皇后,是与朕一同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功臣,她的功,朕认,这天下万民也认,你们不认,是你们眼瞎,还是心瞎?”
“第二,先帝遗诏,朕敬,但那是前朝的诏书,如今是新朝,朕今日便下旨,追封沈氏清仪为县主,食邑三百户,另赐黄金千两,婚嫁由礼部操办,此事,到此为止。”
这是给了镇国公府天大的脸面,也是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镇国公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祁苍珩的声音陡然转寒,杀气四溢,“从今日起,皇后之言,即为朕意,皇后之令,即为朕令,谁敢再以出身、旧规非议皇后,便是非议朕,动摇国本。”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朕不介意,让刑部的大牢,再多几个住客。”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那不是商议,不是妥协,而是来自九五之尊的,不容抗拒的最后通牒。
“臣等……遵旨!”
镇国公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他趴在冰冷的地砖上,用尽全身力气,叩下了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这一次,再无半分勉强,只剩下彻骨的敬畏与臣服。
……
从太和殿出来,回到御书房,殿外的喧嚣仿佛被彻底隔绝。
玉梦娇走到窗边,看着宫墙上湛蓝的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祁苍珩从身后走来,将一杯温热的茶递到她手里。
“解气了?”
“谈不上。”玉梦娇接过茶,轻抿一口,“只是把该说的话,都说明白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有这种麻烦。”
“他们不敢了。”祁苍珩看着她尚且带着一丝苍白的侧脸,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朕的刀,还没收回鞘里。”
玉梦娇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转而将一本奏折从案上抽了出来,拍在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