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跃点点头，又挪到林小虎面前，“你呢？”
林小虎吸溜了一下口水，“回……回殿下，俺会摔跤，一顿能吃三个大肉包子！”
水榭里的祁苍珩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玉梦娇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祁苍珩立刻掩唇咳了咳，摆出一副帝王威严。
祁跃倒觉得有趣，拍了拍林小虎结实的胳膊，“不错，以后打架你殿后。”
走了一圈，祁跃最后停在了沈棠面前。
小姑娘个头跟祁跃差不多高，见太子过来看她，不仅没下跪，反而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指了指池塘边，“喂，你家池子里的鱼，能捞出来烤着吃吗？”
此言一出，水榭边伺候的几个内侍差点当场晕过去。
小林子腿都吓软了，低声呵斥，“大胆！御前锦鲤，岂容胡言乱语！”
“等等。”祁跃抬了抬手，两眼放光，“你也觉得能烤？”
沈棠吸了吸鼻子，认真点头，“那红色的鱼肥得很，抹上盐和辣子，烤着肯定香，我们庄子后头的小溪里就有，我烤过，可脆了。”
祁跃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把抓住沈棠的袖子，“太傅整日说那是锦鲤，通灵气，碰都碰不得，小气死了！你真会烤？”
“会呀！”沈棠拍了拍自己的小布兜，“我今儿还带了自己晒的干桃脯呢，你要不要吃？”
说着，她真从兜里掏出一把红通通的果脯，大喇喇地递到了祁跃手里。
祁跃半点嫌弃没有，直接丢进嘴里嚼了一口，眼睛登时亮得像落了星子，“酸甜的！好吃！比御膳房的好吃多了！”
水榭之上，玉梦娇撑着下巴，眼中满是笑意。
“这孩子性子真。”玉梦娇侧头看祁苍珩，“如何？”
“随州沈烈士的骨血，根子正，性子也坦荡。”祁苍珩端起茶盏，挑眉笑道，“承安打小在深宫里，身边那些太监宫女哪怕再忠心，见了他也是战战兢兢。能有这么个不怕他、敢同他抢鱼烤的孩子陪着，这文华殿往后热闹了。”
祁跃拉着沈棠的手，蹬蹬蹬跑上水榭台阶，仰着小脸冲帝后二人大喊，“父皇！娘！我就要她！还有苏文清和林小虎！”
小家伙算盘打得噼啪响，“苏文清替我写字，林小虎替我打架，沈棠带我烤鱼捉蚂蚱！”
玉梦娇没好气地捏了捏儿子的脸颊，“你想得倒美，入宫是让你们一道读书明理的，谁由着你去祸害御花园的鱼了？”
虽是这般说，人选到底就这么定下了。
四名男童，两名女童，除了沈棠，翰林学士家那个安静文弱的姑娘也一并留了下来，给承安做伴读。
至于礼部尚书家那个哭哭啼啼的孙女，玉梦娇让人温言劝着送出了宫。
宫门外头，几家没被选上的大臣夫人们领着自家孩子，暗自抹眼泪，嘴里直叹天家圣意难测，怎么连烈士遗孤的小丫头都能进宫当伴读，偏偏自家金枝玉叶落了选。
可任谁心里都明白，当今天子与皇后，从来不看什么门第高低，看的是人品心性。
傍晚时分，坤宁宫暖阁里摆了一桌简单的晚膳。
祁跃玩累了，坐在小杌子上晃着腿，嘴里还在嚼着沈棠留给他的桃脯。
“娘，明天我就能去文华殿和他们一起念书了？”
“嗯。”玉梦娇替他擦了擦唇角的残渣，正色道，“承安，伴读是陪你读书长进的，不是你的奴仆，在文华殿里，大家都是同窗，你若是仗着太子的身份欺负人，我第一个打你的手板。”
祁跃把小胸脯拍得砰砰响，“娘放心！沈棠说了，明天教我怎么在树杈上掏鸟蛋，我才舍不得欺负她呢！”
祁苍珩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给玉梦娇夹了块鳜鱼，冷哼一声，“掏鸟蛋？明儿太傅若是打你板子，朕可不替你拦着。”
“太傅才打不着我，我跑得比他快！”祁跃做了个鬼脸，抓起一块米糕，一溜烟跑回偏殿去了。
看着儿子欢腾的背影，玉梦娇放下竹筷，失笑摇头，“这下好了，文华殿怕是要被这几个孩子闹翻天。”
“闹翻天就闹翻天。”祁苍珩揽过她的肩膀，长臂将她圈在怀里，眼底满是惬意与温柔，“当年朕在东宫，身边连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日日防着毒酒冷箭，如今承安能热热闹闹、平平安安地长成个活泼性子，咱们受的那些苦，总算没白费。”
玉梦娇也终究不再说什么。
文华殿前的老槐树下，蝉鸣声声。
偏殿的书案被挪成了环形，六个小小的身影围坐在一处，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毫毛划过熟宣的沙沙声。
傅太傅背着手在殿外廊下踱了三个来回，捋着胡子，眉头拧得死紧。
小林子悄悄凑上前，压低声音问，“太傅大人，里头……没打起来吧？”
“奇了怪了。”傅太傅停下步子，朝窗缝里张望了一眼，“往日里殿下一个字能磨蹭半个时辰，今日辰时刚过，竟已默完了半卷《礼记》。”
窗棂之内，祁跃咬着笔杆，正抓耳挠腮。
坐在他左侧的沈棠忽然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记，“笔杆子不能咬，全是墨水，吃了烂舌头。”
祁跃撇了撇嘴，到底把笔拿了下来，小声嘀咕，“这句不宝金玉，而忠信以为宝，底下那句是什么来着？”
斜对面的苏文清头也不抬，小声接了一句，“不祈多积，多文以为富。”
沈棠歪过头看了看祁跃的字，圆圆的脸上满是嫌弃，“你这宝字底下的玉，点都戳到框外头去了。难看死了，重写。”
“哪有那么难看！”祁跃瞪眼。
林小虎从兜里摸出一块咬了半截的白面烧饼，含糊不清地劝架，“殿下，写完这个，俺带你去假山后头看蝈蝈，俺抓了只绿皮的大将军，叫声可响了。”
祁跃一听，眼睛骤亮，手里的毫笔立刻飞快地划拉起来。
坐在角落里的翰林学士侄女温温柔柔地递了块干净的帕子过去，“殿下，袖口蹭上墨了，擦擦吧。”
“多谢。”祁跃接过帕子胡乱抹了一把，提起宣纸吹了吹墨迹，“好了！太傅！学生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