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陆濯猝不及防没能躲开，“嘶”了一声，揉着被打痛的脑袋，龇了牙。
“上树嘛，你师姐我不会吗？用得着你帮忙？这果子就是要用竿子打下来的才好吃嘛。”姜雩冷冷淡淡看着他，话语里却尽是扼腕，“好好的果子都被你糟蹋了。”
陆濯被气笑了，他还就不信了，他上树去摘的和她们用竿子打下来的味道有什么不一样？
姜雩从他手中将那几个果子接了过去，分了两个给曲繁枝，“摘都摘下来了，不能浪费！阿枝，将就着吃了。”又从曲繁枝手里把竹竿接过去，往陆濯手里一塞，“都怪你胡乱帮忙扰了我们的兴致，就罚你用这竿子给我们打果子吃。不许上树，只能用竿子打啊！”
陆濯听得愕然，哪儿有这么霸道的？
曲繁枝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陆濯便是朝她瞪过来，“你还笑？”
“难得见陆供奉吃一回瘪，还不值得一乐了？”曲繁枝一双眼睛被笑意染得晶晶亮，她刚好剥完一颗枇杷，掂起便塞进了陆濯嘴里，“打你的枇杷去吧！”
嘴里是软甜的果肉，眼中所见是她一张笑颜，梨涡浅浅，笑意尽入眼底，竟比这枇杷鲜果还要清甜鲜活。
裴锦夕随在小道士身后过来时，恰恰看到陆濯正拿着竿子站在枇杷树下打果子。
曲繁枝和姜雩两个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一边剥着果子吃，一边将他指使得团团转。
“左边……再左边一点儿……又过了……阿濯！你怎么回事儿？往常也没见你这么笨啊，打个果子却这般费劲！”
“姜师叔！陆师叔！曲娘子！有几位施主来访！”小道士扬声道。
枇杷树下几人转过头来，陆濯将手里竹竿放下，先是朝着那个身穿绛紫锦袍的女官叉手为礼，“陈掌正！”
那女官亦是整袖，朝着陆濯几人叉手道，“陆供奉！奴婢奉太子妃殿下之命，来请姜娘子和曲娘子到东宫小叙！”
裴锦夕在边上听得微微一怔，方才她与这陈掌正一行是先后进的观门，她自然知晓这是宫中女官，还当是来找陆濯的，却没有想到居然是替太子妃来请曲繁枝和姜雩去东宫的？她悄悄抬眼，看向曲、姜二人，眸中尽是复杂。
陆濯面上倒是没什么异色，只是略一沉吟，便转头对身后二人道，“既是太子妃相邀，你们便去一趟吧！”
姜雩“哦”了一声，扔了手上的枇杷皮，掏出手帕拭手，曲繁枝神情却有些不安，抬起眼看向陆濯。
姜雩拭罢手，将曲繁枝的手也拉过来，用巾帕轻轻擦拭。陆濯对上曲繁枝的眼，似轻叹了一声，转头对陈掌正道，“掌正稍待，我交代两句。”
而后，才走向曲、姜二人，压低嗓音道，“你忘了我之前与你说过的？之前太子有言，改日会请我们一并到东宫赴宴。想是太子妃怕你们到时候拘束，所以特意先请你们去一趟。太子妃是个性情温和的，你……你们安心跟着去，不会有事的，而且还有我师姐陪着你呢，别怕！”
最后那两个字放得极轻，曲繁枝心头却是定了定，“嗯”着点了点头。
边上，姜雩已是紧握了她的手道，“就是啊，还有我在呢！太子妃怎么了？太子妃也是人，又不能吃了咱们。”
曲繁枝听着，不由就是笑了。
看那双眼睛又亮了起来，陆濯放了心，转头朝着陈掌正叉手一礼，“她二人未曾进过宫，疏于礼数，有赖掌正多多提点。”
“陆供奉放心，二位娘子也且宽心。殿下说了，她是从太子殿下口中听说了两位娘子，心中好奇，等不及想要见见。”
“如此，那便有劳了。”陆濯轻轻躬身。
陈掌正并两个宫娥还以一礼，便是伸手为曲繁枝二人引路，“二位娘子请！”
曲繁枝此时已心定，与姜雩挽了手，随在陈掌正身后徐步而去。
到裴锦夕身边时，双方叉手见了个礼，只裴锦夕脸色略有些苍白，笑容也显得牵强。
“裴娘子有何事？”待得曲繁枝她们走了，陆濯便是掉头看向裴锦夕。
裴锦夕朝着陆濯躬身施礼，“陆郎君，我是专程来向你道谢的。”她敛下眸子，神情楚楚，“我知叔父犯了大错，可他仍是我叔父，素来待我亲厚，若非陆郎君帮忙说项，想必我们也不能轻易领回叔父的尸身，让他入土为安。陆郎君之前救我，已是大恩，今日又得你援手，如此恩情，幼娘实在无以为报……”
话未毕，陆濯已是伸出手来，示意她不必再说，“案子已结，身死孽消，阳间的罪便已算偿完了，到了阴间怎么判，那是阎王爷的事儿，我管不着。至于尸首……不发还给你们，大理寺留着过年吗？说实在的，我不是帮你裴家，只是受不了那味儿。”
这话说得不客气，裴锦夕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难看了两分，一双眸子含了泪，欲说还休将陆濯望着。
陆濯却无半分动容，“裴娘子，从前我是救过你没错，不过彼时我全凭道心，为除妖，救你……只是顺道而已。那般久远之事，若非你提起，我早已忘了，裴娘子也不必放在心上，逢人便说起你我这般……前缘。”说到此处，陆濯甚至勾起唇，笑了，那笑意嘲弄，半点儿不落眼底。
裴锦夕不敢置信地看向陆濯，似是不解他为何说出这般绝情之言，眼里的泪珠子一般，滚滚而落。
陆濯却好似没有看见，一拂袖道，“裴娘子请回吧！”
话落，他已走向那棵枇杷树，又拿起了竹竿，似是要继续去打树上的枇杷。
裴锦夕抖颤着唇，泣不成声，却是咬了牙望着他的背影，幽幽道，“不管陆郎君因何救我，无意也好，顺手也罢，可于幼娘而言，当日陆郎君乃是活命之恩，我会永远记得，也定要想办法报之一二。”
陆濯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只是专心致志地在那儿打枇杷。
裴锦夕伤心欲绝，见他没有回头的打算，再也受不了了，捂着嘴便是哭着跑走了。
“娘子……”她带来的两个婢女也赶忙跟了上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那头陆濯冷心冷面，气跑了裴锦夕，自己个儿好整以暇在那儿打着枇杷。
这头曲繁枝和姜雩跟着陈掌正，一道入了东宫。
车停东宫重明门外，曲繁枝和姜雩跟着陈掌正踏阶而下。门内甬道两侧槐枝垂荫，偶有宫人捧着漆盒贴墙疾走，裙裾掠过青砖，不闻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