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站在一边,脸色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昨日还不觉得,没意识到小太监服用回春丹时未喝水。
现在两相对比,场面格外难看。
真不知道薛凝霜是如何炼制,让丹药做到入口即化的地步。
在他胡思乱想时,魏老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爷爷!”魏东惊喜喊道。
魏老爷子眼珠转了转,看到自家孙子、国师大人、一群太医……周边建筑也很眼熟,是皇宫里的芳和台。
所以,他现在是躺在芳和台的高台之上?
他右手撑地,坐起身,问道:“小东,这是何情况?”
魏东见状,眼眶微红,惊喜万分。
他没有回答,反而问道:“爷爷,您现在感觉身体如何?”
魏老爷子仔细感受过后,表情惊异:“浑身轻快,神思通透,没有往日昏沉疲倦之感。”
魏东猛地抱住魏老爷子:“老天保佑,仙丹果然神妙。”
魏老爷子虽然一头雾水,却还是安慰着自家孙子。
台下瞬时掀起一阵骚动。
他们现在才知晓试药之人是魏太傅。
魏太傅重病之事在朝中不是秘密,相反,魏尚书到处求医问药,几乎大半个京城都知道此事。
他们都清楚,魏太傅的大限就在这几日了。
可现如今,他服下仙丹不过片刻功夫,就能坐起身,完全没有重病之相。
大师炼制的仙丹,竟有如此奇效?
皇帝身形微微前倾,眸中精光翻涌,难掩心中激动。
台上,太医院院使愣了好半天才回神。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魏老爷子面前,半跪于地。
“魏太傅,容下官为您复诊脉象。”
闻言,魏东退后半步,让出位置。
院使伸出手指,搭在魏老爷子的手腕间。
全场安静下来,死死望着台上,等待诊脉结果。
脉象平和,再无虚浮散乱,虽不似少壮强盛,但腑脏根基已稳。
院使面色变化,心里全是不可能三个字。
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相信。
他缓缓起身,对其余太医道:“诸位也来看看。”
“是。”
一个接一个太医为魏老爷子把脉,每一个太医,把完脉之后,脸色都变得极其古怪。
震惊、疑惑、不解、惊叹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极为多彩。
等最后一个太医诊完脉,院使问道:“如何?”
有太医叹息道:“实在是不可思议,服用仙丹之前,魏太傅的脉搏虚散无力,时断时续,生机几乎断绝,刚才再探,脉象变得平和从容,节律有序,已然挣脱了必死的绝境。”
其余太医也是这个说法,无人有不同意见。
院使强压下心中还未散去的震撼,朝御座躬身行礼后,将脉象对比高声道出。
“好,好,好!”
皇帝朗声大笑,连说三个好字,心中快意无比。
得此仙师,何惧病痛折磨。
文武百官也按捺不住,纷纷交头接耳,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蔓延开来。
魏尚书平时严肃的脸上已堆满笑意,高兴得合不拢嘴。
周边官员纷纷向他道喜,恭贺魏老爷子恢复健康。
一阵激烈讨论过后,众人的目光不由落在另一位试药人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他会不会像魏老爷子那样,焕发生机。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服用国师神丹的试药人没有任何动静,还是昏昏沉沉躺在担架上。
而魏老爷子,经过皇帝同意,已经在魏东的搀扶中走下高台,坐在魏尚书旁边,听完此事的前因后果。
他喟叹道:“这次多亏小东,还有大师,不然老夫这副残躯,时日无多矣。”
皇帝等不及,不耐吩咐道:“李院使,你与其他太医一起给试药之人把把脉,看如何了?”
太医院院使恭敬回应:“微臣遵旨。”
他走到试药人身边,蹲身把脉。
渐渐地,他额角渗出冷汗。
此人的脉象没有一丝好转,甚至有变差的趋势。
如果这人服用的是大师炼制的丹药也就罢了,可偏偏他服用的是国师炼制的神丹。
要知道,陛下对国师极其信任,破格给予过很多特权,国师在前朝后宫,都是无人敢得罪的存在。
只因得罪过国师的人,都被陛下亲自下令处决了。
国师耳边风之强,胜过冠宠六宫的淑贵妃。
他今日开口说出脉象结果,一定会得罪国师。
心思电转间,李院使让出位置,让其他太医把脉。
每个太医把完脉,都不敢看向国师那边。
显然,他们把出的结果与李院使一致。
李院使与众太医对视,恍若从他们眼中读出几分为他默哀的意味。
没办法,谁叫他是太医院之首,回禀陛下的事只能他来办。
李院使沉默,得罪陛下,与得罪国师,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做好心理建设,他冲御座躬身行礼,将结果据实以报。
闻言,皇帝没觉得意外。
昨日大师便告知过他,国师炼制的神丹乃慢性毒丹,服用有损身体。
国师虽竭力辩驳,他却还是对神丹升起一丝疑虑。
今日得见大师炼制仙丹的表现,他才惊觉什么是神仙手段,往日观国师炼丹,简直普通至极。
加上刚才仙丹显露出的神效,他对大师已经全然信服,反之,对国师的信任已消磨殆尽。
不过,他并没有表露出来。
其一,若此刻对国师问罪,接下来的祈雨比试便无从开展,见识不到大师的手段。
其二,除去炼丹,国师在养生、观测天象、驱邪破灾等方面,尚有可用之处。
皇帝心绪流转间,台上的国师已两股颤颤,背冒冷汗,生怕下一刻陛下开口,将他剥去国师服制,连同两个弟子一起打入天牢,午后问斩。
时间在国师的感知中变得格外缓慢,耳边风声都模糊了。
终于,皇帝开口了。
“国师炼制的乃延寿丹,或许药效不及大师的仙丹立竿见影。”
“将试药人送到太医院,妥善看顾,第一场比试结果暂时压后搁置,即刻启程前往承天寺天坛,举行第二场祈雨比试。”
旨意一出,台下官员心思各异。
国师紧绷的背脊悄然松了半分,陛下没有问罪,他还有希望。
程景对此无所谓,她有小引霖诀,祈雨而已,简简单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