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天，清晨。天色灰白，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又迟迟不下。
生命值：57/57。
路小北站在山谷入口，目光望向山谷深处。晨风从谷口灌进来，凉丝丝地穿过布衣。
今天，他要完成新手任务的最后一项：击杀半兽人。
小哥。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路小北回头。村口的老猎人吴驼子蹲在石碾子旁边，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杆，烟锅里的火星一亮一灭。他背上背着一张旧弓，弓弦松了，从来没见他拉满过。
往深处走？
路小北点了点头。
吴驼子把烟杆在石碾子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来。过了那片枯松林，地上有个塌陷的坑——那是旧矿场的通风口，三十年前就塌了。别踩上去，下面空心的，一脚踩穿了没人捞你。他顿了顿，又说，半兽人就在坑后面那片荒地上。
路小北默记了一遍：枯松林，塌陷坑，荒地。
多谢。
吴驼子摆摆手，重新把烟杆叼回嘴里，火星又亮了。他没再说别的，就像刚才那些话不是他说的。
路小北向山谷深处走去。
半兽人是他刚穿越时在公告栏看到最忌惮的怪物。公告栏上那张泛黄的告示，五项新手任务，最后一项就是它。那时候他连鸡都杀不利索，半兽人像一座山压在视线尽头。
现在他走到山脚下了。
路小北握了握木剑的剑柄。掌心是干的，但指节发白。
山谷深处是一片更加荒凉的区域。枯黄的草地上零星分布着低矮的灌木丛，灌木的枝条干巴巴地朝天戳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地上散落着几根被啃干净的骨头，骨面上有牙印——人的还是兽的，分不清。
他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
一只半兽人，身材高大粗壮，皮肤呈灰绿色，像干涸的苔藓。手握一根不知名的兽腿骨，骨头两端被磨得发亮，中间还残留着暗色的肉渣。它身后不远处是一片塌陷的洼地——吴驼子说的那个通风口，边缘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和游戏里简陋的像素图不同，眼前的半兽人散发着原始的凶悍气息。
路小北没有贸然靠近。半兽人的仇恨范围比稻草人大得多——之前在公告栏上看过的信息自动浮了上来。
他默默估量着距离，脚尖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当他踏入仇恨范围的瞬间，那只半兽人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
一声低吼，半兽人站起身，挥舞着兽腿骨冲来。速度并不快，甚至比钉耙猫还慢。
路小北定了定神，侧身迎上。半兽人冲到近前，兽腿骨高高举起，带着风声狠狠砸下。路小北侧身躲过，顺势挥剑。
木剑砍在半兽人肩膀上，造成12点伤害。
半兽人吃痛怒吼，再次挥骨砸来。兽腿骨带着一阵腥风扫过来，路小北后退一步轻松躲开，碎石子从脚后跟滚出去，掉进草丛里。
兽腿骨抡起的风声呼呼地从耳边擦过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比他想象的慢得多。速度慢、攻击频率低，保持节奏就能无伤击杀。
侧身、挥剑、后退，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第二剑命中，半兽人生命值降到36点。第三剑，24点。第四剑，12点。
第五剑。
半兽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击杀：半兽人】 【经验+25】
微光一闪，包裹里多了金币x5。半兽人手里的兽腿骨滚到一边，在草地上停住。
路小北活动了一下手腕，掉了2点生命值。肩胛骨被兽腿骨扫了一下，钝钝地酸。半兽人倒下的地方，草地被压出一个歪斜的人形。
他低头看着那具灰绿色的尸体。公告栏上最忌惮的怪物。五剑。他一直憋着的那口气从牙缝里慢慢漏了出来——不是松了，是轻了。
他看向脑海中的图鉴： 【怪物图鉴：半兽人（Lv15）】 【首次击杀，开启图鉴】 【生命值60，攻击1-5，防御1，魔法防御0】 【hp +1，mp +1】 【击杀进度：1/100】
新手任务只需要击杀5只。路小北改了主意：先杀10只。
路小北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
第二只半兽人在一块岩石后正啃食着什么东西。靠近了才看清——是一只野兔，后腿已经被撕了下来，血顺着石头往下淌。半兽人咀嚼的声音又湿又闷，骨头的碎片从嘴角漏出来。
半兽人怒吼着冲来，兽腿骨抡得虎虎生风。路小北侧身闪过第一击，骨棒擦着耳廓过去，木剑横削。五剑解决，包裹里多了金币x3。
生命值：52/58。又挨了一棍，肩胛骨传来一阵钝痛，他皱了皱眉，但也仅此而已。
第三只被前一只倒下的动静惊动，咆哮着冲来。路小北来不及喘息，迅速调整姿势迎战。侧身、格挡、反击——木剑在半兽人胸腹间划出三道平行的伤口。五剑解决，这次完全没有被击中，包裹里多了金币x3。
他在裤腿上擦了擦剑刃上的灰绿血迹，血渍在粗布上洇开，留下一条暗色的痕。继续前进。
第四只、第五只，路小北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半兽人攻击虽猛，但转向很慢——身架太大，转个身要扭两下。他每次攻击后都往侧后方闪避，像踩着节拍。第六只倒下时，生命值降到了48点。
第七只倒下后，自动拾取将金币x4收入背包，路小北擦了擦额头的汗。太阳已经升高，山谷里的温度开始上升，地面上蒸腾起一层扭曲的热浪。
第八只格外警惕，还没靠近就主动冲来。路小北侧身躲过第一击，正要反击，脚下猛地一滑——踩到了松动的碎石。身体一歪，剑偏了几分，只划出一道浅口。
半兽人狂性大发，兽腿骨狠狠砸在他胸口。 【-2】
路小北闷哼一声，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好险。肋骨上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呼吸的时候扯着疼。他深吸一口气——疼归疼，节奏不能乱——重新稳住，连续四剑命中要害。
半兽人轰然倒下。 【击杀：半兽人】 【经验+25】
微光一闪，背包里多了牛角戒指x1和金币x3。
路小北从背包里取出那枚暗褐色的戒指。戒指躺在掌心里，牛角材质表面有几道天然纹理，内侧刻着细小的铭文。
【牛角戒指】 【攻击0-1】 【魔防0-1】 【持久6/6】 【重量1】 【需求等级：9】
第九只没有再出意外，四剑精准命中。剑锋划过半兽人的脖颈，伤口翻出灰绿色的肉，血很稠。第十只，四剑。
【击杀：半兽人】 【经验+25】 【金币+4】
就在这一刻。
脑海中闪过一道光芒。白光在视野里铺开，比前几次图鉴升级都更亮。 【怪物图鉴：半兽人（Lv15）】 【击杀10次，图鉴Lv2达成】 【hp+2 mp+2】
生命值上限提升到60点，魔法值上限提升到88点。
他打开属性面板： 【路小北】 【职业：法师】 【等级：Lv6】 【生命值：38/60】 【魔法值：88/88】 【攻击：2-9】 【魔法：0-1】 【防御：3-5】 【魔防：3-4】
新手任务完成了。公告栏上那五项任务全部打上了勾。
路小北将木剑别回腰间，转身向村庄走去。半兽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荒草地上，灰绿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他踩着枯草走出山谷，脚下的碎石在鞋底发出细碎的响声。
走出荒地区域时，他路过吴驼子说的那个塌陷坑。齐腰高的野草遮住了坑口，但风从下面灌上来——阴的，湿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他没往下看，绕了过去。
村口的老银杏已经看得见了。树干上那道被雷劈过的焦痕从树冠一直裂到树根，像一道干了的水迹。树下有个人影——吴驼子还蹲在那里，烟杆灭了，但他没走，像是在等什么。
路小北走近的时候，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的灰绿血迹扫到木剑上的缺口。
都杀了？
十只。
吴驼子点了点头。他把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站起来，弓还是挂在背上没动过。村长那边，可以去交了。他转身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通风口没踩吧？
绕了。
老人嗯了一声，继续走。佝偻的背影慢慢被银杏树的影子吞掉。
路小北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眼树冠。银杏叶沙沙响，几片黄的夹在绿的中间，还没到落的时候。他低下头发现在树下站了很久——鞋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花粉。
新手任务，全部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