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在林晚星门上敲了两下。
“湿衣服快等到明年了。”
里面响起拖鞋声。她已经换好睡衣,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出来,把房门往身后一带。
“你先把自己的拿出来。”
“我的还在箱里。”
“那你催谁?”
她将衣服塞进我怀里,蹲到箱子旁,把装鞋的袋子整个兜起来。地上刚扫干净,袋口又张着,我赶紧拿了个盆,让她连袋带鞋放进去。
旁边那只深灰箱还没开。
行。也该轮到我了。
妈妈把洗衣篮挪到浴室门边,在地上垫了块旧布。
“湿的先放这里,别一路滴进去。”
爸爸刚在阳台拍完沙滩垫,转身才走两步,妈妈的拖把就停了。
地板上多出两个浅鞋印,边上还散着沙。
爸爸抬起右脚,鞋底纹里果然卡着一些。
“我刚在外面拍过了。”
“嗯,沙也跟着你进来了。”
妈妈把拖把递过去。爸爸脱了拖鞋,把自己走过的几步擦干净。我找出两只大夹子,帮他把垫子夹到晾架上,收纳袋也一道挂了。
衣服分进洗衣篮,泳衣各自收好。我和林晚星蹲在浴室里,对着两双鞋发愁。
第一盆水倒出去,盆底铺着一层细沙。
第二遍冲完,林晚星摸过鞋带缝,又把鞋递了回来。
我连刷子一起拿过去。白洗。
“在海边的时候,怎么没顺便洗洗它?”
“你也在。”
“我忙着挨泼。”
她把另一边鞋带送到水下。
“那确实顾不上。”
第三遍总算摸不到沙了。我把鞋竖到沥水架上,她端走盆,往垃圾袋里倒最后那点湿沙。
真够装一小袋。
轮到听澜姐借的折叠袋,林晚星先从侧袋取出便签,夹回旅行册。
“这个别洗进去。”
我替她撑开袋底,沿补过的接缝抖出一点沙。她捏着袋角放进水里。
“在房里怎么抖都不出来。”
袋子漂干净后,她拧着袋角,我拿花洒冲盆沿。水撞上塑料盆,弹起来一串,落在她的拖鞋和脚背上。
林晚星把脚往后缩了缩,抹掉脚背上的水。我正要关小水流,她却在盆里蘸了下指头,朝我脸上一弹。
两点凉意落在脸侧,还有一滴沾到唇边。
“林晚星。”
“手滑。”
“能滑到我脸上?”
“水比较认路。”
理由编得挺快。
我也蘸了点水,往她身上弹。她缩了缩脖子,把折叠袋往架上一搭,湿漉漉的两根手指便在我小臂上抹了一道。
“你幼不幼稚?”
“刚学的。”
她转身要走,我将花洒移到她拖鞋前面。水柱只拦路,离她鞋尖还差一点。
林晚星站住,回过身。
“沈知野,你让不让?”
“你先认。”
她没认,直接回来抢。
我把花洒往身后藏,她抓住我握花洒的手往下按,水先扫过墙砖,又擦过她的小腿。她轻叫了一声,刚出口便压住,手上反倒更不肯松。
“别动,我关水。”
“你先给我。”
我真把花洒交过去了。
水立刻冲上我的前襟。
她得意得眉眼都弯了,还知道别闹出太大动静。我抹掉下巴上的水,去夺她手里的喷头。浴室就这么大,她抱着花洒躲了两步,后腰已经挨上洗手台。我扣住她拿花洒的手,水柱在我们中间晃过去,从我的胳膊落到她身前。
她的目光跟着水落下去。我趁机拧掉开关。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
“别把水弄到门口。”
“知道啦。”
我们一块答完,谁都没敢在门后继续闹。
我用脚把半开的浴室门带上,省得地上的水继续往外跑。
林晚星很快便得意不起来了。
浅色上衣湿了一大片,贴着上身,里面那层淡粉从水痕下断断续续透出来。她立刻横起胳膊挡住,另一只手还攥着花洒。她想凶我,先对上手里的罪证,话便卡在了嘴边。
我慢了半拍才把脸偏开。
眼前明明只剩墙砖上往下淌的水,那点淡粉却还留在脑子里,连贴在背上的湿短袖都顾不上凉了。
“你还看。”
“脸已经转了。”
“镜子里也能看见。”
她抬起握着花洒的那只手,用手背挡住镜面里我的方向。
“镜子也不许看。”
“这个真不归我管。”
她在我小腿上踢了一下。力气不大,拖鞋带起的水倒甩了我一圈。
“我要洗澡换衣服。你出去。”
我扯了扯黏在胸前的短袖,声音也压低些。
“都湿了,一起洗?”
林晚星先听了听外面。阳台那边只剩衣架偶尔碰在一起的声音。
她胳膊还横在身前,脸上的红一路烧到耳边,唇线却悄悄弯了一下。
“好啊。”
答得这么痛快,我明知道里面有坑,心里仍先信了一半。
她把花洒挂好,走到我面前,抓住短袖下摆往上卷。湿衣服贴得牢,她的手擦过我腰侧,我腹部跟着绷了一下。她的动作也慢了半拍,脸更红了,手却没收回,继续把衣服推到胸口。
我抬起一边胳膊。她帮我褪下一边袖子,又揪住堆在肩头的湿衣,将我往门边带了两步。
“低一点。”
我低下脸。她仰起来,嘴唇贴上我的时候还有点慌,手却从衣摆挪到我颈后,没有让我立刻退开。
我扶住她的腰。隔着湿衣,那里仍然温热。她换气时躲开一点,很快又贴回来,像临时忘了后面还准备着什么。过了一阵,她才松开我,脸离得仍旧很近。
“你先……闭眼。”
那点停顿把她的羞全漏了出来,我反倒更愿意相信。
我闭上眼,手还留在她腰侧。
她真答应了?
腰间的温度没了。门把跟着响了一声,我睁开眼,她已经绕到我身侧,拉开浴室门。
“往后。”
她在我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两只手又抵住我的肩。我身后正好垫着干地巾,只能顺着她退过门槛。
我一只胳膊还露在袖子外,门已经在面前合拢。
“想得美。”
隔着门,她总算敢笑出声。
我把胳膊塞回袖子,再将卷到胸口的衣摆拽下来。湿布重新贴上来,比先前更凉。
还真想了。连自己没拿换洗衣服都忘得一干二净。
“刚才那一下也算骗我的?”
里面静了一拍。
“那个算真的。”
声音隔着门,又闷又心虚。
我原本还想多讨一句,听她那声心虚,又觉得够了。
行。澡没洗上,也没全亏。
我先拿过门外架上的干浴巾,压了压头发和衣摆。等身上不再往下滴水,才回房拿了自己的干衣服,放到浴室外的小凳上。正要走,里面又叫我。
“沈知野。”
“又怎么了?”
“帮我拿换洗的。”
“哪套?”
花洒关小了些。她隔着门说得还算利索,到了后半句,声音便慢下来。
“衣柜第二格,浅蓝色那套。还有……床边那个矮柜。”
“矮柜?”
浴室里只剩细细的水声。她大概在后悔为什么没把东西一次拿齐,我也没替她把那半句省掉。
“最上面的小抽屉。帮我拿条……内裤。”
“拿哪条?”
“随便。只准拿,不准翻,更不许碰别的。”
“不碰怎么拿?”
水声一下大了,像有人故意把花洒开到底。
“只准碰你拿的那条!”
浅蓝睡衣很好找。矮柜最上面的抽屉只拉开一半,前面便露出好几排折得整整齐齐的小方块。数量不少,款式也不全一样,其中大半偏白、浅粉和淡紫。
最前一格压在柜沿下面,我的手伸不进去,只得将抽屉再拉开半掌。
藏在后面的几条颜色却深得多:黑色、酒红,还有一条深紫。细带和花边都薄,比前面那些成熟得不止一点。
酒红色那条压在最上面,在一片浅色后面尤其惹眼。
她那句“随便”,明摆着让我就近拿一条。我的手却越过了前面那排浅粉。
就是故意的。
她刚往我脸上弹了水,又用一句“想得美”把我赶出来。我挑个最会惹事的给她,也算收点利息。她待会儿掐回来,我也认。
我没展开,也没碰旁边的,只把那条取出来,夹进折好的睡衣中间,随后将抽屉推回原位。
我把衣服送到浴室门边。门只开出一道缝,热气先涌出来,随后伸出一只带着湿气的手。水珠从她小臂往下滚,她在外面摸了两下,没摸到衣服。
我把衣服放进她掌心。那只手收回去时,我扶住门沿,心里起了点不太老实的念头,手上才用了半分力,里面便准确叫出我的名字。
“沈知野。”
“嗯?”
“你要是敢进来,你就死定了。”
我停下开门的动作。
“我怕你没接好。”
“衣服已经在我手里了。”
那叠衣服在门缝里晃了一下,证据很足。
我收回手。她立刻将衣服拖进去,门也合严了。
里面安静了几秒。连花洒都没有重新打开。
“沈知野。”
“还在。”
“你待会儿……别跑。”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前面的羞还没藏好,后面的账已经准备找我了。
“不跑。”
水声重新响起来。我站在门外,后知后觉地发现,答应得太快也不太聪明。
等她换好浅蓝睡衣出来,我才进去洗。她从我身边经过时,脸还热着,目光却在我身上停了停。
走过去半步,她的手又折回来,隔着湿衣在我腰侧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你还真会挑。”
“你自己说随便拿。”
“所以我只掐一下。”
她松开手,让出浴室门。这一下算没算完,她没说,我也没敢问。
等我洗完出来,两个人换下的湿衣服也一起添进了洗衣篮。
洗衣机转起来时,手机里已经多了一长串照片。唐柚把相机里剩下的也传了上来。
【拍了这么多,怎么连一张完整菜单都没有呀!(??﹏?)】
江辞回她。
【吃的时候只认盘子,拍的时候想起认字了。】
顾南桥隔了一会儿冒出来。
【我只记得椰子冻好吃。】
唐柚马上跟上。
【这个我也记得!下次还去吃。】
我翻过几张新图。林晚星挂好折叠袋回来,挨着我一起翻。她的手搭进我掌心,我合拢手指,她便没再拿开。
“明天不定闹钟了。”
“已经关了。”
“谁先醒,都不许叫另一个。”
“午饭呢?”
她抱起旅行册,认真给我留了个口子。
“饭可以叫。”
我还想问早餐算不算,她已经回房去了。
第二天睁眼,十点四十七。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枕边。我坐起来缓了一会儿,才踩着拖鞋出去。
早起这件事,果然得有人催才做得成。
爸爸刚拆开吐司,妈妈在厨房煎蛋,听见我出来,朝餐桌指了指。
“先吃点。午饭晚些再弄。”
我端好盘子,林晚星也出了房门。她坐下时眼睛还没睁利索,摸到一片吐司,先递到了我面前。
“你自己吃。”
她收回去,咬了一口。
“顺手。”
爸爸在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今天早上没人催,倒有点不习惯。”
妈妈把煎蛋放进他盘里。
“七点你闹钟响的时候,关得挺习惯。”
爸爸夹起蛋,没再谈作息。
吃完这顿很难分清早午的饭,我们把碗筷收进厨房。我回房将干衣服放回柜子,林晚星也去换下睡衣。
过了一会儿,她在自己房里叫我。
“借件短袖。”
我从柜子里取出一件藏蓝色的。穿得久了,领口已经让洗衣机磨松一点,胜在柔软,拿来当家居服正好。
“灰的还没干?”
“摸过了。还潮。”
她从门后接走衣服,我回房继续收剩下的几件。再过来时,宽大的短袖已经穿在她身上,袖子垂到肘边,下摆遮过家居短裤一截。
“这件也舒服。”
“慢慢挑,给我留两件出门的。”
“你身上还穿着一件。”
听着倒该谢谢她。
她经过我身边,顺手替我推上没关严的柜门,随后抱住我的胳膊,拉着我往客厅走。
“陪我看照片。”
藏蓝色够深,原本替她遮得很好。她一抱紧,洗薄的棉料便贴了上来,柔软的触感比平时清楚许多,胸前也隐约显出一点形状。
我脚下慢了半步。她还抱着我的手臂晃了一下,催我走快点。我把眼睛留在前面,脑子却慢了几步。
提醒她,等于承认我从她出门便一直注意。这个口开不得。
我坐进沙发,点开昨晚新添的照片。她端着水过来,将杯子放到茶几内侧,挨着坐了一会儿,就抽掉靠垫,横着躺下来。
后脑落在我腿上,连提醒都省了。
我赶紧将手机挪开,免得砸到她鼻尖。
“靠垫哪里得罪你?”
“太高。”
一缕头发压在她颈后。我替她拢到旁边,她重新枕好,两条小腿搭上另一头的扶手。
“手机低一点,我也要看。”
我把屏幕斜过来。她不用再伸长脖子,整个人也跟着放松。
翻到海堤的照片,她碰了碰我拿手机的胳膊。
“你昨天画的这里?”
“嗯。照片拍得远一点。”
她放大那段堤岸,沿着边缘慢慢拖。
“画里这边没这么长。”
“再往外画,就挤了。”
“本子呢?拿来和照片摆一起。”
我朝茶几下面指了指。
“一会儿拿。”
前几张她每张都有话,后来只在我翻得太快时,拿手指拦一下。
“这张……等会儿。”
我停住。她眼皮已经落下,隔了一阵才重新睁开。
“等什么?”
“我还没……”
后半句没跟上。她把脸向我腹侧转了转,手落在衣摆旁,抓住一小块,便不动了。
起床还没多久,又睡。
我本来想提醒她,晚上别来问我为什么不困。手刚挨到她脸边,她却往我掌心里挨了一下,眼睛都没睁。
算了,让她躺会儿。
她侧着脸,脸颊在我腿上压圆了一点,嘴唇也跟着挤得有点翘。醒着的时候,我若盯久一点,她准要问,眼下倒什么都管不上。
我没再碰她,将手机调成静音,拿过薄毯搭到她身上。她原本搭在扶手上的腿收了回来,两膝向一边拢着,一只脚还留在毯子外。我替她盖上,她就不动了,手却还抓着我的衣摆。
妈妈从客厅经过,拉好纱帘。我继续挑照片,一张相同角度的连拍,终于能多留一会儿。
翻到海堤,我想起她刚才要把照片和画本摆在一起,便往茶几底下够本子。身子才往前倾,她就动了动,脸也离开我腿上一点。
我坐回去,她又枕好,眉头也舒展开。
本子晚点拿也行。反正今天哪儿都不赶。
爸爸抱着衣架出来,脚步到了沙发边便慢下来。他往茶几下面指了指,声音压得很低。
“本子?”
我点头。
他替我抽出来,又拿起旁边的靠垫。
“这个也拿?”
“要。”
我往前让了点位置,他把靠垫塞到我腰后,又盯了眼被压住的腿。
“腿麻了叫我。”
“你能怎么办?”
“我把她叫醒。”
我立刻摆了下手。
“那不用。”
“我就知道。那你麻着吧。”
他说完便走,几句话压得只够我听见,手里的衣架也没碰出一点声音。
我靠回垫子里,将本子摊在身侧,手机也搁到旁边,才慢慢伸直一条腿。
林晚星被带得轻轻晃了一下。她没有醒,只闭着眼往我这边蹭,鼻尖在我衣服上擦了两下,又向上挪了一点。这件短袖的领口本来就松,让她来回磨了几下,靠我这边的肩头几乎全滑了出来。
从肩头到锁骨露出一大片白,布边下还压着一道柔软的弧度。
我怔了一下,便去替她把领口拉回去。再把心思往下放,就真成趁她睡着占便宜了;偏偏脑子没那么听话,浴室里那点淡粉又跟着跑了回来。
我刚碰到布边,她便皱起眉,手在半空摸了两下,才搭住我的小臂。
眼睛勉强睁开一线。她散着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含含糊糊叫我。
“叔叔……”
“嗯。”
她的眼皮很快又落了回去,手却没松。先沿着我的小臂摸到手掌,又慢吞吞地往自己怀里带。拉一下,停一会儿,指尖中途还滑开一次,又慢吞吞摸回来,困得连自己要做什么都快忘了。
好不容易把我的手抱到胸前,她才松开眉心,脸也重新挨回我腹侧。
掌心隔着一层薄棉布陷进温软里。中间那点衣料没挡住多少,随着她一呼一吸,细微的起伏全落在我手里。
我整条胳膊僵了片刻,试着往外收。她却迷迷糊糊跟着追了一下,又把我的手抱紧,鼻音轻得快听不见。
“别动……”
平时清醒着,我的手多留一会儿她都要管;现在睡迷糊了,倒像随便我摸。
这种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我把手掌摊平,一根手指都没敢弯。她抱牢以后,又往我怀里挪了一点,脸颊贴着我的腿蹭回原来的位置,终于安静下来。
睡着以后比醒着还会黏人。
我空出另一只手翻本子。偶尔想挪一下被她压着的腿,她便闭着眼跟过来,胳膊也无意识地收紧,非要把我的手重新抱好才肯安静。
照片多拍进了一段堤岸,绕过弯,通向画面背后。我对着比了几处,后来连页都懒得翻了。
手机亮起时,她已经睡了一个多小时。中间毯子让她踢歪两次,我的胳膊却一直让她抱得很牢。
我先前还担心她晚上不困,靠着爸爸塞来的垫子,自己都跟着打了个哈欠。
又过了一阵,她的眼睛才慢慢睁开。她先怔怔望着茶几,随后发现领口外露着的肩头,最后才找到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整个人一下没了动作。
“……沈知野。”
“嗯。”
“你的手怎么放在这里?”
“你中间睁了下眼,叫了我,然后自己抱过去的。”
她眉心皱起来。过了几秒,眼睛开始躲我,脸也一点点热起来。她把我的手从怀里拿开,端端正正放到毯子外,又飞快将领口扯回肩上。
“你都看见了?”
“领口歪成那样,很难装没发现。”
“忘掉。”
“忘哪一段?”
她将毯子往上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空着的手却伸过来,在我掌心里掐了一下。
“全部。”
我忍住没拆穿,弯腰替她把歪到沙发边的拖鞋摆正。
“多久?”
“一个小时多一点。”
“你一直坐着?”
“不然把你放地上?”
她摇了摇头,从毯子里伸出手,在我膝边揉了两下。
“麻不麻?”
“等我站起来再问。”
她缓过来,撑着我的腿坐起,头发散在脸边,自己拨了两下才拨开。摸到唇边时,动作一顿。
“你没拍我吧?”
“想起来的时候,手让你抓着。”
她把毯子往腿上一拉,刚想说什么,又先想起另一件事。
“我的丑照删了吗?”
“没删。给你。”
我将手机递过去,她已经伸手来拿,急得把我的手也一起握住。
“先松一只。”我说。
“你的?”
“我的。”
等她拿牢,我才撤开手。她屈起膝盖坐到我身侧,肩头挨着我的胳膊,自己往前翻。
打球的连拍里,球还悬在半空,她伸着手,半张脸让头发挡住,嘴也正张着。
“这张不许发出去。”
“没打算发。”
下一张,我的额头正好迎上排球。
我想替她划过去,她却将手机转向另一边,整个人都往我肩上歪。
“这张也不发。”我说。
“嗯,留着自己看。”
她在两张之间来回翻,最后总算肯把手机扣到茶几上。
“都留着,不发。”
“答应得这么快,能不能先别笑?”
林晚星抿住嘴,手搭到我肩上。
“我刚还在想,你起跳的时候真挺好看的。”
“你只许想到这里。”
她忍着点头,憋得肩头都在动。我将她带近,低下脸,嘴唇在她唇上贴了一下。
她仰起来回了我一下,刚退开,又没忍住,鼻尖蹭到我脸侧。
“忘不掉。”
我也绷不住了。
打球时丢一遍脸,回家还得再丢一遍。我把手机推远,至少先别让她重播。
林晚星跟着凑回来,两只手捧住我的脸。
“好了,不笑了。”
她说完,先在我唇边碰了碰。那点软意刚挨上,我便扶住她的背,偏过脸,她也顺着仰起来。
笑声慢慢没了。她捧着我脸的手挪到肩后,人也往我怀里靠。我原本只想贴一下,眼下却舍不得这么快分开,便顺着她靠来的力道,把人抱近些。
她换了口气,又贴回来。等我们终于分开,她没坐回去,只将额侧靠在我肩上,手还留在我背后。
“你刚才也笑了。”
“嗯,怪不了你。”
我握住她慢慢落下来的手。她拇指在我掌心动了动,才小声叫我。
“叔叔。”
“嗯?”
她朝阳台那边偏了偏脸,耳边已经有点红,手却没松。
“先别动,让我靠会儿。”
我往后挪了些,靠好沙发,将她也带进怀里。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拿,我也没去够。
本子还摊在旁边,我也没再去翻。她的头发挨着我下巴,偶尔随着呼吸动一点,我便低了低脸,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过了一会儿,阳台传来妈妈收衣架的声音。林晚星这才坐直,叠好毯子,脚在沙发边找到拖鞋。
“去翻翻衣服。后面那排晒不到。”
我收好手机,将那杯水递给她。她喝了两口,又塞回我手里,自己牵住我空着的那只手。
“一起。”
我把杯子搁回茶几,跟她去了阳台。
她把灰短袖往外挪,我将挡在前面的浴巾换到另一边。两排衣服错开,风总算能从中间穿过去。
妈妈从餐边柜旁过来,手里多了两个盒子。包装一拆,生日收到的两只杯子露出来。
她把杯子放到水池边。
“这个还没地方放呢。你们那个阅读角的矮柜,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做?”
林晚星擦干手,将其中一只递给我。
“明天?”
我托着杯底,朝阅读角那边比划了一下。
“先量地方。”
爸爸放好衣架,往工具柜指了指。
“卷尺在里面。”
林晚星没急着去拿。她举起另一只杯子,挨到我手里这只旁边。
“先量这个。两个都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