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济南城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薄雾里。城南演武场的校场入口,两尊锈迹斑斑的石狮子蹲在门口,狮子嘴里的石球早就不知所踪,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像在无声地嘲笑着这片破败的营区。
曹安背着一杆崭新的鲁密铳,站在校场中央眉头紧锁。看着操场边的箭靶歪歪扭扭地插在地上,靶心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远处的营房更是破烂,屋顶的茅草缺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发黑的椽子,看着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这就是济南卫的驻地?”曹安低声骂了一句,“就这熊样,能打个屁的仗。”
昨晚他研究了半宿那个“金手指”,总算摸透了些门道。光幕不仅能兑换武器,还附带一个系统空间,兑换出来的东西会直接存放在里面,需要时用意念就能取出来。空间灰蒙蒙的看不清边界。
扣除1点功勋值,曹安成功兑换了一把鲁密铳。让他意外的是,系统还标配了二百个定装纸包弹。
他捏起一个纸包,手感硬实。拆开后,里面的火药呈规则的粒状,这是经过“造粒”工艺处理的成品,燃烧速度远比粉末药均匀。
看着这二百发实打实的颗粒火药定装弹,曹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此刻鲁密铳正背在身上。枪身用精铁打造,枪管笔直光滑,没有一丝锈迹,枪托是上好的胡桃木,被打磨得油光水滑,握着格外趁手。比起鸟铳这鲁密铳简直就是艺术品。
“安哥,你这铳哪来的?”二狗子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鲁密铳的枪管,“看着比昨天那些鸟铳强多了。”
曹安拍了拍枪身,含糊道:“昨晚宋大人让人送来的,说是奖励我昨天打中鞑子的。”他总不能说这是凭空变出来的,只能把功劳推给宋学朱。
二狗子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宋大人对你可真好!安哥你现在都是总旗官了,以后肯定能当大官!”
曹安笑了笑没说话。总旗官不过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武官,在眼下这济南城里,连自保都难。他真正在意的,是这30个人和金手指——有了人,有了趁手的家伙,才能在这乱世里搏出条活路。
“安哥,人来了!”二狗突然指着校场入口。
曹安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青色劲装的汉子,腰里挎着把腰刀,正是宋学朱身边那个亲兵。他身后跟着三十个乡勇,一个个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手里提着鸟铳,无精打采地走着。队伍后面还跟着两辆驴车,车上盖着帆布。
曹安不敢怠慢,赶紧拉着二狗迎了上去。能当亲兵的都是宋学朱的心腹,眼下很多事还得依仗宋学朱,可不能得罪。
“大人,辛苦你了。”曹安拱手笑道,语气带着几分客气。
那亲兵见状,也爽朗地笑了笑:“曹兄弟客气了。现在你是总旗官,可别再叫我‘大人’,折煞我了。我姓张,比你虚长几岁,你叫我张哥就行。”
“张哥。”曹安从善如流。
张亲兵的目光落在曹安背上的鲁密铳上,眼睛微微一缩,闪过一丝惊讶。这鲁密铳看着就不是凡品,宋大人啥时候有这等好东西了?但他也没多问,只是笑了笑:“宋大人说,给你凑了三十个人,三十杆鸟铳,都在这儿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乡勇和驴车:“车上是一百斤火药,两百发铅弹,还有些清理枪管的通条、火石。另外,这是宋大人给你的五十两银子,说是让你给弟兄们买点吃的,鼓鼓劲。”
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被递了过来,曹安接在手里,他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宋学朱在府库空虚的情况下,还能拿出这些东西,算是仁至义尽了。
“替我谢过宋大人。”曹安郑重地说道,“张哥放心,我定不会辜负大人的信任。”
张亲兵点了点头:“我还有事要回禀大人,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又看了看那些无精打采的乡勇,皱了皱眉,“这些人都是各家士绅推出来的,参差不齐,曹兄弟多费心。”
“张哥放心。”
送走张亲兵,曹安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三十个乡勇身上。
果然跟张亲兵说的一样,这帮人个个耷拉着脑袋,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手里的鸟铳被当成了累赘,有的甚至拖在地上,枪托在黄土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曹安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突然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曹安一看,认得这两人——都是王家的奴仆,一个叫王三,一个叫刘四,以前在王家时,还常欺负原主。
“小安子,不对,该叫曹总旗了!”王三拍了拍曹安的肩膀,语气熟稔得过分,“没想到啊,你小子居然混上总旗官了,以后可得多关照关照咱们兄弟。”
刘四也跟着笑道:“就是就是,都是自家人,以后有好处可别忘了咱们。”
两人说话时,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视,显然没把这个“总旗官”放在眼里。
其他乡勇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不是王家那个劈柴的小子吗?怎么当上头了?”
“看他年纪轻轻的,能懂个啥?”
“我看啊,也就是走了狗屎运,被宋大人看上了。”
有人甚至故意把鸟铳往地上一顿,发出“哐当”的响声,带着几分挑衅。
曹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知道,这些人大多是被强征来的,心里本就不情愿,再看他年纪小,又是个奴仆出身,自然不服气。要是镇不住场子,别说练出能打仗的火器队,能不能让这些人听话都难。
“都给我站好了!”
曹安突然大吼一声,声音洪亮,盖过了所有人的议论。
可那些乡勇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小子还挺横?”
“毛都没长齐,也敢在这儿咋呼?”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往前站了一步,他以前是个屠夫力气大,在乡勇里有点威望。他上下打量着曹安,撇了撇嘴:“小屁孩,别给脸不要脸。老子在城里杀猪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想让老子听你的?再练个十年八年吧!”
曹安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把背上的鲁密铳拿在手里。
“安哥,别冲动!”二狗子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想拉住他。
曹安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所过之处,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竟像被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没人敢出声。
只见曹安慢条斯理地摸出火石,“咔嚓”一声,火星四溅。火绳被点燃,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在死寂的校场上格外刺耳。曹安端起鲁密铳,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那络腮胡汉子。
“砰!”
枪声如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硝烟弥漫中,那枚铅弹擦着络腮胡汉子的头皮,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呼啸着冲上云霄。
“噗通!”
络腮胡的汉子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挺挺地瘫坐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校场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鲁密铳枪管散热的“滋滋”声。
曹安握着还在发烫的鲁密铳,枪口斜指地面,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我知道你们不服气。”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你们觉得我年纪小,觉得我以前是个奴仆,不配当这个总旗官。但现在,宋大人把你们交给我,你们就是我的兵,在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
曹安猛地抬起枪口,指向那个络腮胡汉子:“敢不遵守规矩的,刚才那枪打在天上,下一枪,就打在他脑袋里!”
络腮胡汉子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出声,默默地低下了头。
其他乡勇更是噤若寒蝉,再也没人敢有半点轻视,看向曹安的眼神里,只剩下恐惧和敬畏。他们这才想起,眼前这个年轻的总旗官,可是能在一百五十步外一枪打死鞑子的狠人。
曹安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对付这群刺头,讲道理没用,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立威。
他收起鲁密铳,声音缓和了些:“我知道你们不想来,怕死。但你们想想,城破了,鞑子会放过谁?跟着我,好好练,用好手里的鸟铳,不仅能杀鞑子,还能保住自己的命。宋大人给的银子,我一分不少都会花在你们身上,让你们顿顿有肉吃。但谁要是敢偷懒耍滑,拖后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冰冷:“别怪我曹安心狠手辣。”
一番话,恩威并施。那些乡勇的眼神渐渐变了,恐惧中多了些别的东西——是求生的渴望,是对顿顿有肉吃的向往。
曹安看在眼里,知道第一步算是成了。
他转身对二狗子说道:“点卯,记名字!”
“是,安哥!”二狗精神一振,拿着破本子就走了过去。
曹安走到驴车旁,掀开帆布,里面果然是火药、铅弹和清理工具。
“看来宋大人是真下了本钱。”曹安心里暗道。
他抬头望向校场里的三十个乡勇,三十个人,三十杆鸟铳,五十两银子。这就是他的本钱。
他要在这破败的校场里,让这些曾经的农民、奴仆,变成能保家卫国的铁血战士。
因为他知道,八天后济南城破,自己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