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安朝厨房走去,他要找二狗子交代要事。二狗子远远看见曹安过来,连忙快步迎上,喊道:“安哥!饭菜我都给你热在锅里了!”
“边吃边说,我有事交代你。”曹安道。
刚进厨房,曹安就看见苏清禾、金燕、小翠,还有沈婉清的女儿都在里面帮忙。昨晚才刚和沈婉清有了那层关系,如今见到她女儿,心头不免泛起几分复杂的暖意。
二狗子在一旁喊:“金燕姐,快把菜端给安哥!”
曹安的目光落在沈婉清女儿的身上,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知夏本在低头摘菜,冷不丁被曹安直视,心头猛地一跳,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只觉得他的眼神温和又有力量,让她既紧张又忍不住心生亲近,心跳乱了半拍,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头垂得更低,细声细气地带着羞赧答道:“我叫林知夏。”
金燕手脚麻利地把菜端到曹安面前。曹安看了她一眼,金燕立刻脸红到耳根,慌忙低下头去。曹安笑了笑,对二狗说:“二狗,坐,我跟你说点事。”
曹安一边吃饭,一边沉声道:“这个厨房,中午这顿做完就不要再开火了。所有东西能搬的全都搬到地道里去,搬不动的就砸了,越烂越好,最好把房子都弄塌,要让人一看就觉得这里早就废了。今晚所有人都进地道里住。”
二狗子见曹安一脸严肃,心里立刻明白了——济南城,怕是快要守不住了。“安哥你放心,我马上动手。”他顿了顿,又有些为难,“就是东西杂七杂八太多,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我已经让张忠拨给你五个人,以后这五人都听你指挥。”
二狗子眼睛一亮:“够了!安哥,我保证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干粮准备得怎么样了?”曹安又问。
“保证不让弟兄们饿肚子,都备得足足的!”
两人说话间,谁也没有注意到,灶边的苏清禾正用一双幽怨的眼睛望着曹安。昨晚她见曹安喝醉,本想去屋里照看,可刚到门口,就听见房内传来压抑的声音。她是过来人,一听便知里面发生了什么。那一刻,苏清禾只觉得心都碎了,一夜未曾合眼。
曹安吃完走出厨房,便见门外整齐站着十五名乡勇。其中七人是他原本的亲卫,一人上前朗声禀道:“大人!王队长让我们八人前来,担任您的亲卫!”
曹安打量着8人,一个个精神面貌都还算不错,便开口道:“你们8人,从今往后就是我的亲卫,也是火器队的标杆,必须严格要求自己,明白吗?”
“明白!”十五个人齐声应道。
曹安带着亲卫直奔地道,又叫上正在分配人手的张忠,两人一同钻了进去。平日里一有空,曹安就会过来查看,和张忠讨论些后世地道战的心得,但今天,他要做最后一遍确认。
四条地道出口,全都蜿蜒延伸进错综复杂的居民区里,这是曹安特意安排的。就算真被鞑子发现了,打起巷战也不至于全军覆没,这是最坏的打算。出口设计得极为隐秘:有的藏在水井里,有的掩在屋内,还有的设在马厩之下,全都是地道战给曹安的灵感。
仔细巡查一遍,曹安还算满意,对张忠吩咐:“今晚所有弟兄都进地道。营房全部砸烂、推倒,要弄得破败不堪。另外,立刻赶制木盾,不用好看,能挡住弓箭就行。”
曹安又来到校场,只见王二柱正在整顿火器队。王二柱一见曹安身后那十五人,立刻上前笑道:“大人,这八个人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给您当亲卫的,您还满意不?”
“还可以。”曹安点点头,看着那些对燧发枪还不太熟练的新队员身上,他们正紧张地练习着燧发枪。
“二柱,多用点心,重点盯紧这些从没摸过枪的。”
正午日头寡淡,云层压得很低,积雪泛着一片冷白。
曹安看着七十名火器队员在王二柱的带领下列队站定,队列虽算不上整齐,却也腰杆挺直、手持燧发枪,早已不是当初散漫的乡勇,有了几分精锐的模样。
“二柱,训练得如何了?”
王二柱胸膛一挺,声音洪亮:“回大人!装填、击发、瞄准,弟兄们都练熟了!老队员稳得住,新队员再练几轮实弹,上战场也够用了!”
曹安微微点头,转头看向身后十五名亲卫:“亲卫队全部留在营区。”
说罢,他看向张忠,语气郑重:“张哥,亲卫队暂时交给你,按原计划拆毁营房,不得留下半点痕迹。”
“属下遵命!”
曹安不再多言,一挥手:“火器队,随我前往城西刘记粮铺!”
七十人齐齐转身,脚步踏碎积雪,向着城西快步而去。身后很快传来轰隆巨响,木梁断裂、土墙倒塌,那是张忠带人在拆毁营区,一片营房转眼便成废墟。
今日是正月初一,济南城内行人比平日多了数倍。鞑子一连几日未曾猛攻,城头安静得反常,百姓们竟渐渐生出错觉,以为鞑子要退了,街上人头攒动,商贩吆喝,透着几分虚假的热闹,全然不知灭顶之灾已近在眼前。
曹安走在队伍最前,看着街边茫然的百姓,心头五味杂陈。他有心护城,却只有几十条枪,在数万鞑子面前如同螳臂当车。他能做的,只有带着手下弟兄活下去。路上行人见一队持铳乡勇快步而过,气势冷硬,纷纷惊恐避让,不敢靠近。
不多时,城西刘记粮铺便出现在曹安眼前。铺子门面宽大,此刻竟大开着门,门口挤着密密麻麻的百姓,吵吵嚷嚷地往前挤,伙计们举着木棍推搡呵斥,骂声、哀求声搅成一团。
“都往后退!排好队!敢插队打断腿!”
“抢什么抢!今天粮够卖!”
伙计们气焰嚣张,下手极重,一棍子抡在百姓肩头,疼得那人闷哼一声,却不敢反抗,只能咬着牙往后缩。而铺外挂着的粮价牌,更是看得人心头一紧。粮价,竟是平日的十倍!
曹安目光落在粮铺门口拥挤的人群上眼神渐冷,对王二柱道:“让弟兄们检查燧发枪,击锤、药池、弹丸全部确认。”
“是!”
队员们立刻低头检查枪械。老队员动作熟练沉稳,新队员却脸色发白,指尖微微发颤,握着枪的手不住收紧,明显紧张到了极点。
曹安没有斥责,只淡淡开口:“怕没有用,心稳,枪才能稳。”
一句话,让新队员稍稍定了神。
曹安抬手压了压,示意队伍放轻脚步,七十人的火器队贴着墙根列成半弧形,将刘记粮铺悄悄围了大半。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一排黑漆漆的燧发枪口上。 原本喧闹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瞬间安静下来。
维持秩序的伙计也愣了,举着木棍僵在半空,脸色由红转白,怯生生地开口:“你……你们是干什么的?这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曹安目光冷厉地扫过那伙计,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让你们掌柜的出来。”
伙计被曹安一眼看得腿肚子发软,却还是强撑着嘴硬:“我们掌柜的没空!要买粮就排队,不买滚蛋!”
王二柱怒目圆睁,燧发枪指着那伙计的头:“放肆!敢跟我们大人这么说话?!”
伙计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去叫掌柜!我这就去!”
那伙计连滚带爬地冲进铺子里,不过片刻,铺内一阵杂乱脚步轰然响起。
一个大腹便便、身穿绸缎棉袄的中年男人,大摇大摆走了出来,正是掌柜刘富贵。
而在他身后,整整五十名精壮护院列队而出,人人腰挎钢刀、手持棍棒,还有人背着弓箭,往门口一横,气势汹汹。百姓们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刘富贵双手背在身后,三角眼斜睨着曹安,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嚣张到了骨子里,扯着嗓子喝道:
“哪儿来的野小子,也敢在我刘富贵的地盘上撒野?我告诉你,我乃是巡抚颜大人的亲舅子!这济南城,是我姐夫在坐镇!”
说完,他不屑地扫了一眼曹安身后的火器队,嗤笑道:
“就凭你这几十号人,也敢动我?我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人头落地!识相的,现在就给我滚,不然我让我这五十个兄弟,把你们砍成肉泥!”
五十名护院齐齐往前一踏,钢刀出鞘半截,寒光闪烁,气氛瞬间紧绷到一触即发。
王二柱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放肆!”
话音一落,七十支燧发枪唰地齐齐抬起,黑漆漆的枪口直指对面护院,金属冷光逼人,火药味隐隐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