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德王府外,天色灰蒙蒙一片,大雪漫天翻卷,将整条街巷裹进一片死寂的白。
曹安领着火器队众人,尽数隐在街角的阴暗深处,一动不动,如同蛰伏的饿狼,死死盯着眼前那座巍峨森严的府邸——那是他们今夜唯一的猎物。
眼前的光幕微微跳动,济南城破倒计时,已然归零。
下一刻——
轰!轰!轰——!!!
济南城外,清军的红衣大炮骤然发出震天怒吼,炮声撕裂风雪,炸得天地皆颤。整座济南城都在剧烈摇晃,沿街屋瓦哗哗坠落,尘土与雪沫混在一起飞扬。
这毁天灭地般的炮响,瞬间击溃了德王府守卫的胆气。
门口的兵丁脸色惨白如纸,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值守大门,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府内狂奔,嘴里发出绝望的哭喊:
“鞑子破城了!破城了!”
曹安眼中寒光暴涨,就是现在!
他张口厉啸:
“兄弟们——冲!”
前排火器队乡勇立刻举起十面厚重木盾,如墙而进。
后排众人端稳布朗贝斯燧发枪,对准慌乱的守卫齐齐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火光喷吐,铅弹呼啸而出。
德王府守卫身上的盔甲,在近距离燧发枪面前形同虚设,铅弹轻易撕裂甲叶,狠狠贯入体内。
一连串惨叫响起,门口十几个守卫当场倒在血泊之中,再也不动。剩下的人吓得魂不附体,疯了一般去拽沉重的王府大门,想要死死关上。
两扇朱漆巨门缓缓合拢,即将封死入口。曹安冷哼一声,脚下猛地发力。
六倍于常人的强悍体质在此刻展露无遗,他身形如箭,一步跨出数尺,瞬息冲到门前。
左肩绷紧,全身力量灌注一处,狠狠撞在厚重的木门上!
“哐当——!!”
一声巨响,尚未关严的巨门被硬生生撞开,木屑飞溅。
“杀!”
火器队乡勇怒吼着扑上,枪上三菱刺刀寒光一闪,直接刺入关门守卫的胸口,滚烫血花溅起三尺高。
“快!推开大门!”张忠厉声指挥,几名壮汉合力将王府大门彻底拉开。
“列队!推进!”
王二柱粗声咆哮,乡勇们迅速排成横队,刺刀向前,如同一片锋利的枪林,保持阵型,稳步向府内压去。
大雪纷飞之中,枪声、怒吼声、金铁交击声、惨叫声瞬间炸开。
德王府内的护卫、家丁、亲兵听到动静,纷纷持刀握枪,从四面八方涌来。
曹安立在大门正中,一身寒气,扫视黑压压冲来的王府守卫,声音冷冽如刀:
“前排盾墙!后排射击!敢挡路者——杀无赦!”
话音未落,第二轮齐射轰然响起。
德王府内本就因城外炮声乱作一团,此刻骤然见到一群举着木盾、端着燧发枪的凶徒冲进来,护卫们先是一怔,随即嘶吼着挥刀扑上。这些人皆是精挑细选的壮汉,有的披甲,有的持长刀长枪,密密麻麻从廊下、庭院、月门涌来,杀气腾腾。
“盾顶上去!”
张忠吼声震耳。
十面木盾死死顶住第一波冲击,长枪刺在木盾上发出笃笃闷响,震得乡勇臂膀发麻。
不等护卫再进,燧发枪齐齐喷吐火舌!
砰!砰!砰——!
铅弹呼啸着横扫过去,前排冲得最猛的人当场炸开血花。
甲叶被直接撕裂,血肉混着碎骨飞溅,有人半个胸口被打穿,连惨叫都没发出便直挺挺倒地;有人被铅弹轰碎咽喉,鲜血狂喷,捂着脖子扭曲翻滚,白雪瞬间被染成刺目的猩红。
剩下的护卫吓得魂飞魄散,可退无可退,只能红着眼疯狂扑杀。
“放!”
王二柱咆哮如雷。
火枪手齐齐开枪,铅弹呼啸着狠狠射进冲在最前的护卫腹腔、胸口。
惨叫声震耳欲聋。有人中弹后仍在挣扎,被乡勇一脚踹倒,再补一刺刀,鲜血溅了一地。
两侧廊下又冲出十余名持斧家丁,嗷嗷狂喊着劈来。
“齐射!”
曹安一声冷喝。
砰!砰!砰!
又一轮齐射横扫而过。
冲在最前的几人四肢直接被打断,手臂、大腿飞了出去,身体断成两截倒在地上抽搐,肠子流了一地,血腥之气冲天。
有人吓得转身想逃,铅弹瞬间从后背直穿前胸,从前胸透出的弹头上还滴着滚烫的血。
就在此时,王府屋檐后突然窜出一队弓箭手,箭矢如雨,朝着火器队抛射过来!
噗嗤!噗嗤!
当场就有几名乡勇中箭倒地,痛得翻滚惨叫。
队伍里几名乡勇当场乱了方寸,慌得连火药壶嘴都对不准枪管,黑火药簌簌撒落在雪地与血污之中,急得牙关打颤,手腕抖得如同筛糠;另一人将弹丸丢入枪管,握着通条胡乱猛捅,动作完全变形,根本没有压实;还有人彻底忘了步骤,摸不到引药,扳不起击锤,急得满头冷汗。
“开火!他们冲过来了!”
前排持盾弟兄嘶吼连连,对方的长枪已从盾缝中狠狠刺了进来。
曹安厉声狂喝:“稳住!别乱!”
惨烈的厮杀持续片刻,在付出了六名乡勇性命的代价后,燧发枪射出的密集铅弹终于彻底撕碎了守卫的抵抗。
王府守卫彻底崩溃,丢刀弃甲,哭喊着四散奔逃。
王府青石地面本是干净素雅,此刻鲜血顺着石缝流淌,染红白雪,积成一洼洼刺目的血潭。
断肢、尸首、碎裂的甲片、散落的兵器,密密麻麻铺满庭院,血腥味混着硝烟味,呛得人作呕。
“挡路者,全杀!”
曹安眼神冰冷,火器队踏着满地尸骸和鲜血往前逼进。
阵型丝毫不乱,盾墙稳步推进,刺刀前指,枪声不断,每前进一步,便留下数具死状凄惨的护卫尸体。
德王府内的惨叫声、枪声,与城外震天的炮响混在一起,奏响了德王府最后的绝望丧钟。
而此时的济南城头,硝烟弥漫,尸横遍地。
宋学朱望着轰然崩塌的南门城墙,面色惨白,眼中一片死寂。
他仰天长叹一声,声音嘶哑如裂帛:
“往城内撤!巷战!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