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总兵府的书房内,曹安端坐在宽大的红木太师椅上,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账册,像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小山,几乎掩住了整张红木书桌。
曹安指尖轻按太阳穴,眉宇间透着连日操劳的疲惫。
“安哥,我……我是真的撑不住了!”
带着哭腔的声音骤然打破寂静。
二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砖地面,怀里抱着的厚厚一摞账册“哗啦”散落,册页凌乱地铺了一地。
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声音憋屈又绝望:“自打拿下登州,这日子就没一天安生的!水师改装要耗材,找我;将士军饷粮草,找我;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全砸我头上!我以前不过是张举人家一个小书童,哪懂什么调度千军的后勤大事?这摊子事砸下来,就算我长了三头六臂,也扛不住啊!”
登州城如今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粮草、军械、军饷、工事,桩桩件件都要烧钱耗力,二狗是真的慌了神,满眼的无助。
曹安看着瘫在地上的二狗,心中一清二楚。此人忠心耿耿,从自己微末之时便不离不弃,从一个书童到后勤总管,一路的艰辛他都看在眼里。可眼界终究决定格局,如今的登州,早已不是当初几百人的小队伍,一个书童的见识,根本撑不起这庞大的军政后勤。
曹安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掠过一丝倦意。
二狗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头埋得极低,生怕触怒了曹安。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以为等待自己的,必然是一顿严厉斥责。
可出乎意料的是,曹安忽然轻笑一声,缓缓起身,伸手一把将瘫软的二狗拉了起来。
“起来。”
“安哥,你……你不怪我?”二狗怔怔地看着曹安,眼眶通红,满是不敢置信。
“你是被这摊子事吓住了,又不是不尽心,我怪你做什么?”曹安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怒意。
二狗一愣,茫然抬头,眼中混杂着感激与无措。
曹安轻轻拍了拍二狗的肩膀,“你觉得难,是因为你只懂跑腿算账,缺了统筹调度的格局。但这总兵府里,恰好有个人最擅长此事。”
“谁?”二狗眼睛一亮,急切追问。
“张莲。”
“莲夫人?”二狗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没错。”
曹安点头,“莲姐昔日执掌过整个德王府内务,王府人丁繁杂、用度万千,她人事安排、用度核算,样样是行家里手。”
曹安神色郑重,凑近二狗说道:“从今日起,后勤一应事务,你与张莲共同打理。她坐镇谋划,你跑腿执行,借着她的经验,把登州的粮草、军械、赋税账册,给我理得明明白白!”
二狗眼中的迷茫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斗志。他一拍大腿,声音发颤:“对!有莲夫人坐镇,我还怕什么?她可是管过王府的人!谢安哥点拨!”
连日的倦意一扫而空,二狗浑身充满力气,转身就要往外冲:“我这就去找莲夫人,把后勤的事给安哥办得稳稳当当!”
看着二狗抬脚就冲,曹安心里猛地一动——张莲昨夜几番缠绵,此刻定然还软着身子,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连忙上前,伸手死死拽住二狗的衣袖:“今天就别去了,有什么事,明日再找不迟。”
二狗被拽住,满脸疑惑:“安哥,这……”
曹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喉间轻咳两声,掩饰住眼底的局促,压低声音说道:
“莲夫人今日身子不适,正在静养,你这会过去,反倒扰了她休息。”
二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嘟囔两句,终究还是收起了心思,转身退了下去。
曹安重新坐回太师椅,眉心微蹙。眼前悄然浮起淡蓝色系统光幕,点功勋值赫然在列。可看着这笔功勋,他却半点轻松也无——王二柱、张忠两部,各要扩军五千;兑换燧发枪、野战炮,更是天文数字;再加上水师改装、列装燧发枪,许魁私下提过,水师也要换枪,这点功勋值,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系统空间内的银子与粮食,也在以惊人速度消耗。如今的登州,对他而言纯粹是只投入、不产出的无底洞。
曹安轻叹一声,要赚功勋,这仗不打是不行了。只是打哪里,一时还没头绪。
他正凝神查看物资,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亲卫躬身抱拳,低声禀报:“大人,孙茂才孙掌柜在府外求见。”
一听“孙茂才”,曹安眉头骤然拧紧,心头一股火气猛地窜上来。此人已失踪七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初见他精明干练,才把五千套军服的大单子交给他。可自攻破登州城,孙茂才就没了踪影,军服遥遥无期,人也杳无音信。曹安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打定主意再过两日不见人,就抄了他的铺面。
书房门被推开,孙茂才风尘仆仆走进来,衣衫沾尘、鬓角凌乱,面色疲惫不堪。一看见曹安黑沉如铁的脸色,他当即心头一紧,知道曹大人定然误会自己了。
孙茂才不敢耽搁,慌忙上前两步,深深躬身作揖,语气急切又委屈:“大人恕罪!小人并非故意避而不见,实在是被困在了莱州城,寸步难行啊!自从大人拿下登州,莱州府当即四门紧闭,严防出入。小人想尽办法,也出不了城。直到昨日城门松动,小人第一时间脱身,连家门都没进,水都没喝一口,立刻赶来拜见大人了!”
曹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弧,直直盯着他,沉声质问道:“你好端端的,跑去莱州做什么?”
孙茂才身子微微一颤,连忙抬头,语气诚恳至极:“大人,那日小人去军营,见大人麾下战马奇缺,作战处处受限,便记在了心上。回去后立刻动身前往莱州,想为大人采买一批上等良驹。谁知良驹刚挑选妥当,还未启程,莱州就封了城,硬生生将小人困了六日,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曹安眼中的冷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兴趣。
战马!他如今最缺的就是战马!
麾下所有战马加起来,还不足二十匹。前些日子杨武率五百骑兵冲锋,十门野战炮齐射霰弹,弹雨砸进马群,五百战马竟无一生还,尽数倒在炮火下。事后曹安还狠狠斥责了炮兵。
他日夜都盼着组建一支千人骑兵队,人人背负燧发枪,拖拽野战炮,机动灵活,所向披靡。这般光景,光是想想,便让他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