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残阳斜洒在军营校场之上,王二柱僵立在空地中央,两眼直勾勾盯着被点名出列的士卒,心头一阵发紧。方才还队列齐整、枪刺森列的火枪一队,此刻竟像被抽去了脊梁,散乱不堪,颓态尽显。
五百名精壮汉子被李四从火枪一队中尽数挑出,列在另一侧。人人昂首挺胸,腰杆挺得笔直,眸中光芒炽热难掩——能入亲卫营,便等于一脚跨进了军官梯队,粮饷直接翻番还多,乃是实打实光宗耀祖的美差。
王二柱望着自己的队伍,心头一沉。原先八百人的火枪一队,如今竟只剩下三百。
“大人……”王二柱哭丧着脸,快步凑到曹安身旁,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颤音,“李四这般也太偏心了!火枪二队他分毫未动,怎偏把一队的尖子兵全抽走了?”
曹安听出他语气里的委屈与不甘,“二柱,火枪二队是何成色,你比我更清楚。若再把好苗子调走,张忠那二队便真成了空架子。”
曹安又温声安抚:“你也不必这般愁眉苦脸。我把原亲卫营五十名老卒留给你,炮队十门野战炮,你与张忠各分五门,平日操练足够用。待你募足五千人马,练出像样的战力,我亲自为你授营旗。”
王二柱眼珠一转,瞬间醒悟过来。五千人之众,那可是总兵级的编制!心头那点委屈顷刻烟消云散。
“再添十匹战马,算是给你的家底。”曹安又随口加码。
“谢大人!谢大人!”王二柱脸上愁云一扫而空,笑得眼角皱纹挤作一团,宛若绽开的秋菊。他哪里是真委屈,不过是在曹安面前故作姿态,借机讨要好处罢了。
一旁张忠见状,立刻上前躬身:“大人,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曹安朗声大笑:“你也一样!好生训练,届时本将同样为你授营旗。战马,也赏你十匹!”
王二柱一听,只觉得自己亏大了——卖力演了半天,张忠一句话便捞到了同等好处。
五百亲卫簇拥着曹安,浩浩荡荡往总兵府而去。赵守田与石头亦在队伍之中,二人是曹安亲自点名调入亲卫营的。
回到总兵府,五百亲卫被妥善安置在府侧营房,营房外另有一处校场,虽不及大营宽阔,却方正规整,正适合亲卫营日常操练。
李四、赵守田、石头三人齐齐立在曹安面前。曹安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赵守田、石头,你二人任亲卫营副队长,与李四一同掌管营中军务。”
紧接着,曹安又抛出一道特殊军令:“亲卫营白日苦练枪法战法,入夜之后,必须习文化课一个时辰。我会另行聘请先生任教。”
李四三人闻言,脸上不约而同露出诧异之色——自古只闻当兵练勇,哪有士卒还要学文识字的道理?
曹安一眼便看穿三人心中疑虑,语气骤然严肃:“觉得奇怪?不识字,将来手令、军令、地图、军报皆不能识,如何传令?如何打仗?你们回去告诉营中弟兄,文化课不过关,便不配留在亲卫营。我要的不是一群只知厮杀的莽夫,而是有胆有识、能独当一面的铁血精锐!”
一番话掷地有声,李四、赵守田、石头三人相视一眼,眼中惊疑尽皆化作敬畏。他们此刻才真正明白,曹安组建亲卫营,绝非简单扩充兵力,而是要锻造一支真正属于他的军中核心。
从校场回到书房,曹安心中暗自感慨——军队真是吞金噬银的无底洞。王二柱与张忠各需募兵五千,合计一万精锐,再加水师数千部众,每月仅饷银便要耗去几万两。粮草、被服、军械、操练耗材,无一不是开销。日后还要扩编骑兵,所幸火枪火炮可凭功勋值从系统兑换,不必动用系统空间里的真金白银。今后绝不可广募滥征,唯有走精兵之路,方能长久。
也不知吴良才那边,盐政与金矿督办得如何。盐利丰厚,矿利迅捷,这两处若能顺利运转,军饷大头才算真正有着落。
想完银钱之事,曹安又思索起军队的建设,枪杆子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而要稳握兵权,钱粮、人心,二者缺一不可。
心念转动间,曹安忽然想起一事——后世有授剑明志、凝聚军心之法,何不效仿?为亲卫营每人打造一柄专属腰刀,刻上记号,赐下名号,让人人以此为荣、忠心自然坚不可摧。
越想越觉可行。亲卫营乃是他未来霸业的根基,必须死死绑在自己身边。
曹安看向门口值守亲卫,沉声道:“来人,去唤李大牛前来。”
亲卫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李大牛大步跨入书房。进门之后,他当即躬身行礼:“属下李大牛,参见大人!”
“大牛,今日叫你过来,有一件要紧事要交付于你。”曹安开口道。
李大牛肃声应道:“请大人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我要为亲卫营打造一批专属腰刀。”曹安缓缓开口,“用料必须是上等精铁,刀身要坚韧锋利,刀形要精美实用,适合战场劈砍。”
略一沉吟,曹安继续道:“一共八百柄。”
李大牛微微一怔,随即立刻点头:“八百柄?将军放心,只要料足,属下一定办得妥当!”
“我要的不只是兵器,更是荣耀。”
曹安语气郑重,
“每一把刀,都要刻上亲卫营标识,日后便是我曹安麾下精锐的象征。刀在人在,刀失营逐,你可明白?”
“属下明白!”李大牛重重应声,眼中透出几分郑重,
“将军放心,这刀,属下一定亲自盯着炉火烧铸,不敢有半分马虎!”
曹安看着他,淡淡问道:“登州城内的工匠与炉窑,还能支撑这么大的数目吗?”
李大牛脸上露出几分感慨:
“大人有所不知,登州当年在孙元化大人手中,可是大明北方第一火器重镇!铁甲、火炮、鸟铳、兵刃,天下无人能比。虽然这些年战乱频繁,火器局日渐衰败,炉窑冷寂,工匠也散了不少,但老底子还在,手艺没丢!”
他越说越是底气十足:“别说八百柄腰刀,便是三千柄、五千柄,咱们也能打出来!打造兵刃这种事,对登州的老匠户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曹安听得眼中一亮,原本只是计划打造腰刀,此刻心中却已燃起重振登州火器局的念头。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李大牛抱拳道:“属下这就去清点炉窑、召集匠人、筹备精铁,三日内便可开炉铸刀!绝不耽误将军大事!”
“不急。我倒想亲眼看看,当年炉火彻夜、人声鼎沸的登州火器局,如今究竟是何模样。”
李大牛一怔,随即大喜:“将军要去火器局?那属下这就安排!”
“不必安排。”曹安微微一笑,“明日一早,我与你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