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坠,将整座莱州城浸染在一片凄冷的暗红之中。
满城的喧嚣与血腥终于散去,这座饱受劫难的城池,总算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街巷间早已不见乱民奔逃厮杀的惨状,唯有散落一地的杂物、墙面上斑驳未干的血迹,还在无声诉说着浩劫——一旦律法崩坏、秩序崩塌,人心底最阴暗的贪婪与暴戾便会彻底爆发,昔日繁华的莱州城,不过转瞬,就沦为了人间炼狱。
街角处,一名劫后余生的商户,双手捧着一碗登州军分发的热粥,指尖被碗身烫得微热,眼眶却早已泛红。他平日里山珍海味吃遍,从未将一碗稀粥放在眼里,可此刻,这碗热粥却比任何珍馐都让他动容。
他对腐朽不堪、自顾不暇的朝廷,早已失望透顶,而他也清清楚楚地记得,是这位年轻的曹将军,率军雷霆而至,以铁血手段镇压乱民,硬生生终结了这场浩劫,给了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一条活路。这份心思,何尝不是整个莱州百姓的心声。
城楼之上,曹安负手而立,静静俯瞰着这座被自己亲手抚平的城池。
他心神微动,淡蓝色的系统光幕瞬间在眼前铺开,一行冰冷清晰的数字映入眼帘:
功勋值:4300
数值还在以极缓的速度微微跳动,每一次细微的上涨,都代表着城内潜藏的乱民、零星的顽抗,正被部下逐一清剿,莱州的秩序,正在被彻底稳固。
当初他率军平定威海卫,也才堪堪斩获120点功勋。可眼下这四千三百多点功勋,除却威海卫的120点,剩下整整四千一百多点,全是莱州城内一日杀伐,用无数乱民性命堆砌而来。
曹安没有半分不忍,乱世之中,慈不掌兵,乱象必用重典!一味的温和怀柔,根本收拾不了这失控的烂摊子,想要快速重建秩序,护住这满城幸存百姓,这场铁血杀戮,本就无可避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四快步登上城楼,径直走到曹安身侧,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关切:
“曹帅,连日奔波,又亲自坐镇平定乱民,该去歇息了。”
曹安没有应声,目光依旧望着城内,沉默片刻,开口问道:“李四,你手下有多少可用之人?”
李四立刻收敛神色,正色回道:
“回曹帅,真正能征善战、靠得住的,还是当初跟着我死守货栈的九百多名弟兄,个个久经考验,指挥起来得心应手。今日属下带人在城内清剿残匪,不少幸存百姓感念我军庇护,纷纷主动投军,属下想着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便尽数收下,约莫有两千人,如今麾下人马,合计将近三千。”
说到这里,李四连忙补充道:“除此之外,属下还收拢了一支百余人的骑兵队。”
这话让曹安平静无波的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骑兵?你哪来的战马?”
“皆是莱州城内原马市的马匹。”李四当即如实回道。
曹安当即追问:
“细说莱州马市。”
李四不敢耽搁,连忙解释:“这些战马都是漠南蒙古部落的蒙古马,经由张家口边市,由晋商贩运入山东,再辗转流入莱州马市。虽说比不上辽东马高大威猛、正面冲击力强,可胜在皮实耐造,不挑草料。”
理清了马匹来路,曹安紧接着问道:“那些贩马的商人,如今还在城内?”
“都在,一个不少!”李四语气笃定,“乱民作乱时,属下护住了马市和一众马商,他们全都保全了性命与家产,如今对咱们登州军感恩戴德。”
“他们的底细,你可摸清了?都是什么来路?”曹安再问。
“属下已经逐一核查,大多是常年往来张家口与登莱两地的晋商,牵头之人更是门路宽广。”
曹安眸中闪过一抹凌厉决断,当即下令:
“你亲自去,把马商领头人带来见我。莱州刚刚平定,四周乱兵、匪患环伺,光靠步卒根本守不住莱州全境、震慑四方,即刻从麾下挑选身手矫健、精干灵敏的士卒,正式编练骑兵,我不需要他们骑战,只要能快速抵达战场、下马作战即可。后续战马补给,全权交由这些马商统筹操办,他们懂马、有路数,这事交给他们最稳妥。”
“属下遵命!”李四心中一振,拱手高声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转身快步下了城楼,直奔马市而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李四便带着一行人,快步登上了城楼。
为首者年约四旬,身着锦袍,面容精明干练,举止沉稳有度,正是莱州马商的领头人周景安。身后两名随行马商,皆是敛声屏气,神色间满是对曹安的敬畏与忐忑。
周景安远远望见城楼之上那道挺拔身影,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杀伐气场,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上前,躬身行大礼,姿态放得极低:
“草民周景安,见过曹帅!多谢曹帅与麾下将士救命之恩,若不是您率军平定乱民、庇护我等,草民与一众同行,早已葬身乱匪刀下,这份大恩,草民没齿难忘!”
曹安不言不语,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股久经杀伐的威严气势,便压得周景安头垂得更低,丝毫不敢抬头。
李四上前一步,低声引荐:“曹帅,这位便是周景安,城内所有马商,皆以他为首。”
“起身吧。”曹安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气场。
“谢曹帅。”周景安恭恭敬敬地直起身,依旧垂首而立,不敢直视曹安分毫。
曹安淡淡开口,直入主题:“你常年往返边地与登莱贩马,可知本帅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周景安心思通透,路上李四早已点明,当即沉声回道:“回曹帅,您平定莱州,急需战马扩充骑兵、震慑四方,故而召草民商议战马事宜,草民愿竭尽全力,为曹帅效力!”
曹安眸中掠过一丝赞许,此人倒是识趣通透,省了不少口舌,
“不错,本帅命你牵头,整合莱州所有马商,全权负责我军骑兵的战马补给,你能办到?”
周景安心中狂喜,他清楚,这是攀附这支强军的绝佳机会!有曹安这棵大树撑腰,日后他在登莱两地的贩马生意,将再无任何阻碍。
他当即躬身拱手,语气斩钉截铁:“曹帅信得过草民,草民万死不辞!张家口的马源渠道,草民了如指掌,只要您一声令下,草民立刻派人联络,保证源源不断将精良蒙古马运往莱州,绝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敢以次充好!”
曹安语气骤然转冷,带着刺骨的警示:“本帅只要精良战马,不要滥竽充数的废物。这事办好了,日后登莱两地马市,全由你说了算。但若敢耍花样、欺瞒本帅,那些乱民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冰冷的话语让周景安浑身一寒,连忙躬身颤声应道:
“草民不敢!草民定竭尽所能,办妥一切,绝不负曹帅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