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阳眼皮轻轻颤动,慢慢撑开了双眼。
他眼神迷迷糊糊,目光虚飘飘的,脸色不再像之前那样发青蜡黄,胸口也开始一鼓一鼓,有了均匀的气息。
守在旁边的妇人先是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哆嗦,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她迟疑着伸出手,轻轻探了探儿子的鼻息,又摸了摸心口,感受到微弱却实在的跳动时,瞬间绷不住了。
一把将林小阳死死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孩子头顶,肩膀剧烈耸动,当场放声大哭,哭声又哽咽又委屈,满是后怕:“我的儿啊!你可算醒过来了!吓死娘了,娘还以为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再也留不住你了啊……”
一边哭一边轻轻拍着林小阳的后背,眼眶通红,满脸泪痕,手都在不停发抖,生怕这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这个死里逃生的小男孩,正是主角林小阳。
不远处的大将军把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动,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他浑身伤势还在隐隐作痛,心里正憋着兵败逃亡的憋屈和无路可走的烦躁,眼看眼看快要断气的孩子,居然凭空活了过来。
他眯起双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暗自点头,心里暗道:
我如今兵败逃难,身受重伤,走投无路,偏偏遇上这孩子绝处逢生,这不就是天大的好兆头吗?摆明了也是在给我指路,我命不该绝!
想到这儿,他心情敞亮了不少,抬手就朝身边一个亲兵招手,语气带着上位者的霸气和几分随意。
不等亲兵反应,直接伸手一把从他怀里抢过一锭沉甸甸的十两银子,胳膊一扬,随手往妇人脚边重重一扔。
“哐当”一声,银锭落地滚了两圈。
将军斜睨着母子俩,面色冷淡,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这银子赏你们了,拿着赶紧走,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碍眼,赶紧离开山谷。”
就在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头顶晴空猛然轰隆一声炸雷骤响,震得人耳朵嗡嗡发麻。
一道粗壮的天雷不偏不倚,直直劈在那棵已经枯死的大槐树上。
“轰”的一下,瞬间烈焰腾飞,赤红的火苗蹭地窜起丈把高,噼里啪啦烧得树干作响,浓烟滚滚冲天而起。
那棵几人合抱的老槐树,眨眼间就被大火裹得严严实实,干枯的枝干在烈火中快速碳化、开裂。
一众残兵全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仰头望着冲天火光,个个面露惊惧,互相对视一眼,没人敢多说话。
本来槐树没了灵气,又被刀气震死,如今被天雷劈烧,彻底没了半点用处。这群当兵的看在眼里,觉得此地诡异又晦气,也不愿再多停留。
将军捂着胸口伤口,脸色依旧难看,摆了摆手,沉声吩咐:“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走!”
说完,带着一众亲兵,忍着伤痛,步履匆匆转身离开了后山山谷。
妇人抱着林小阳,远远望着燃烧的大树,不敢挪动半步。
等到士兵们走远了,才连忙放下孩子,对着燃烧的大槐树弯腰作揖,嘴里不停念叨,满脸虔诚又感激:“多谢槐树神仙救命之恩,多谢显灵救我孩儿,大恩大德,俺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她一边念叨一边躬身行礼,眼里满是敬畏和感恩。
大火烧了好一阵子,慢慢渐渐熄灭,整棵参天老槐树被烧得干干净净,化作一地黑灰。
满地灰烬之中,别的东西全都烧成了渣,唯独静静躺着一截黑乎乎的小木棍。
粗细长短刚好跟毛笔杆一模一样,通体黝黑发亮,摸起来温润细腻,这正是千年老槐树凝聚而成的树心精髓,是它修行千年最珍贵的本源树髓。
林小阳坐在地上,懵懂地眨巴着眼睛,一眼就盯上了那截小黑棍。
他下意识伸出白嫩的小手,一把抓了过来,攥在掌心。
刚握住的那一刻,浑身莫名一阵舒坦,身上原本发软发沉的劲儿都消散了不少,心里隐隐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就像这东西本来就是属于自己的,天生跟自己投缘。
他攥着小黑棍,舍不得撒手,乖乖靠在娘怀里。
妇人收好地上那锭十两银子,小心翼翼揣进怀里,一手抱着林小阳,一手牵着他,脚步匆匆离开了后山山谷,往小山村走去。
回到村里自家破屋,她一刻没耽搁,赶紧快步跑到隔壁邻居家,好言道谢,把寄养在那边的小儿子、小女儿全都接了回来。
姐弟几个一见面,立马围到林小阳身边,睁着懵懂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死里逃生的哥哥,小声喊着哥,满脸亲近又心疼。
一家人终于安安稳稳聚在了一起。
林小阳死而复生,捡回一条小命,家里还凭空多了十两救命银子,在这兵荒马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月里,简直是撞了天大的好运。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下来,林小阳的父亲背着一捆柴火,满身疲惫地从山上砍柴回来。
一进门就看见儿子好好坐在屋里,脸色虽说还有点苍白,但精气神明显缓过来了,再也不是之前奄奄一息的模样,当即愣在门口,放下柴捆,快步走到跟前,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又打量半天。
脸上先是满脸惊喜,随即又是一阵后怕,眉头微微皱起。
妻子连忙上前,把后山遇兵、槐树显灵、儿子死而复生、将军丢下十两银子的事,一五一十跟他说了个清清楚楚。
男人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蹲在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神深沉,满脸感慨。
他长长叹了口气,看向屋里的几个孩子,语气凝重又认真:
“这年头兵荒马乱,世道太乱,庄稼没收成,到处都是打仗逃难的,手里有银子也未必安稳。钱财早晚能花完,可孩子要是能识几个字、懂点道理,那才是一辈子的本事。”
他思索片刻,眼神一定,拿定了主意,转头跟妻子商量:
“咱堂哥在镇上做林秀才,为人正派,有学问,性子也厚道。不如咱把小阳送过去,跟着堂哥读书识字。一来是自家人,放心靠谱;二来让孩子学点文化,将来不管世道再乱,也能有个立身之本。”
妻子连连点头,打心底里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