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大门重新敞开的那一刻，山间的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吹动屋内案几上的空白绢纸，轻轻晃了两下。
林小阳缓缓站起身，身姿挺直，脸上没有半点多余表情。
刚刚一轮闭关炼丹彻底结束，他的修为稳稳卡在筑基中期圆满，丹田气海充盈饱满，体内每一缕真元都被反复洗练过，干净纯粹，没有一丝驳杂。
地上、长桌上、两侧玉盒里，再次堆满了刚炼好的洗髓丹、凝真丹、通脉丹。
这批都是筑基中期修士刚需的丹药，品级规整，颗颗成色统一，丹香沉稳内敛，铺满了整整两张长案，数量比上一批筑基前期丹药还要多上一截。
林小阳低头扫了一眼满地丹药，眼皮微微动了动。
他这一次闭关，自己吞服消耗的丹药数量极其恐怖，为了夯实道基、冲至中期圆满，他几乎是大把大把持续服食丹药冲刷经脉。
换做碎澜海任何一个丹师，炼丹必然伴随大量废丹、残丹、次品丹，十炉能成两三炉已经算是常态，五炉成丹就是整个海域顶尖水准。
可他这里不一样。
他自己吃了巨量丹药用来修炼，剩下还能堆出如此庞大一批完好中品丹药，没有半点残次。
林小阳神色依旧平淡，抬手对着楼梯口随口出声。
“再去一趟天堂岛，把上次那几家商会主事，全部再请过来。”
楼下值守弟子听见声音，身体瞬间一僵，紧接着连忙低头躬身，脚步飞快冲上二楼，站得笔直，脑袋压得极低，眼神不敢乱看。
他上次亲眼见过满阁丹药，心里早就惊得不行，此刻听见还要再请各大商会，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弟子遵命！弟子即刻动身！”
他弯腰行礼，转身大步狂奔下楼，一路跑出宗门山门，连喘气都顾不上，直奔坊市传信。
不过半个时辰。
一艘艘大型灵舟接连落在玄阳古宗山门外。
各大商会的主事带着账房、验货师、随行伙计，快步走上山来。
所有人心里都带着上次的震撼，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世面，心态稳得很。
众人一路说说笑笑，脚步轻松，脸上带着熟络的客气笑意。
在他们固有认知里，筑基中期丹药难度极高，成功率极低，不可能大批量产出。
上一批低级筑基丹量大，纯属林小阳前期囤积资源多、运气好、一次性炼得多。
中阶丹药，绝不可能再有那种恐怖体量。
一群人踩着石阶走进藏书阁二楼，刚跨进门，所有人的脚步同时硬生生停住。
喧闹声瞬间消失。
所有商会主事脸上的客气笑容，一秒之内彻底僵死在脸上。
最前面的老管事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下意识往前倾了半步，双眼死死盯着满桌的丹药，一眨不眨。
身后所有验货师、伙计，全部呆立当场，身子绷得笔直，嘴巴微微张开，没人说话，没人动弹。
整间屋子只剩下缓缓流动的丹香气息。
过了足足好几息，年纪最大的那位老管事才缓缓回过神，他抬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抬起手指，拿起桌上一颗凝真丹。
他指尖轻轻捏着丹丸，神识一点点探入丹药内部，仔细查验药性、丹纹、纯度。
他的眼皮一下一下重重跳动，眉心紧紧皱起，胸口起伏越来越明显。
他查验完一颗，放下，又立刻拿起另一颗，反复对比。
接连查验七八颗之后，他双手微微收紧，指尖都在细微发颤。
他猛地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林小阳，眼神里彻底没了之前的轻松，只剩难以置信的凝重。
他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敢相信：
“林长老……这么多完整成丹？全是你这一次闭关炼出来的？”
旁边几个年轻一点的商会主事，此刻也彻底绷不住了，纷纷往前靠拢，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满桌丹药上。
有人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脸色一点点变沉。
一开始他们所有人都没当回事。
在碎澜海，所有丹师炼中阶丹药，成功率三成是常态，能稳到五成，已经是可以被各大宗门高薪供奉的顶级丹师。
炼丹必有损耗，必有废丹，必有失败。
可眼前的场面，彻底推翻了他们一辈子的认知。
一个穿锦袍的中年主事，眉头死死拧着，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惊疑：
“不对……不对劲。”
他抬起手指，指着满屋子丹药，眼神不停扫视四周：
“林长老，我们听闻你此次闭关，自身修为突破中期圆满，中途大量服食丹药洗练经脉。”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牙齿微微咬紧，眼神里的震惊越来越浓：
“你自己修炼吃掉的中阶丹药，数量已经是天文数字。在此前提下，你还能留下这么多完好成丹……”
他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在场所有人心里，瞬间全部算明白了这笔账。
所有人的脸色，接连从震惊，变成凝重，再变成深深的忌惮，最后眼底深处悄悄浮起一抹极强的贪婪。
如果是三成、五成的普通成功率，大量炼丹必然废丹堆积，根本不可能做到自用巨量丹药、剩余还能海量出售。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林小阳的炼丹成功率，高到了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地步。
远超碎澜海所有老牌丹师。
一个短时间内可以无限量产高阶筑基丹药、成功率恐怖、自己还能靠炼丹快速升级修为的人。
在场所有主事，呼吸都悄悄变粗了。
有人视线死死盯着丹药，眼神不停闪烁，脑袋飞快转动，双手不自觉背到身后，手指悄悄互相扣紧。
他们心里全都疯狂盘算起来。
这哪里是普通修士？
这就是一头源源不断下金蛋的老母鸡。
只要能稳住、绑定、甚至掌控住这个人，往后百年，整个碎澜海的筑基丹药市场，全部可以一手垄断。
源源不断的灵石、资源、财富，会无休止涌过来。
众人表面依旧恭敬，不敢露出半分不敬。
一个个纷纷摆正身姿，重新弯腰拱手，态度比上次还要谦卑恭敬数倍。
“林长老神通盖世，我等今日，才算真正开了眼界。”
“长老这批丹药成色完美，药性纯正，市面顶级品质。”
众人轮番开口，语气恭谨，脸上堆满敬畏，没人敢再随意轻视半分。
林小阳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淡淡扫过他们所有人。
所有人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盘算、贪婪、震惊、忌惮，他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变化，眼神平静，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这批中期丹药，我同样全部置换。”
他抬手指了指满桌丹药，语速平稳：
“规矩不变，不收灵石，不换杂物。全部置换炼制筑基后期丹药所需的高阶灵草、顶级炼丹辅料。品类、成色、数量，按市面公允最高价兑换。”
几位主事立刻连忙点头，弯腰速度极快，动作无比顺从。
“谨遵长老吩咐！”
“我们立刻回坊市调动所有库房高阶资源，绝不掺半点次品！”
“最快速度全部送达，绝不敢耽误长老修行！”
没人敢讨价还价，没人敢玩半点花样。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眼前这位，已经是绝对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交易过程无比顺利。
一整车一整车的高阶灵材、珍稀药草、顶级炼丹辅料，很快源源不断送入藏书阁，整齐堆放在屋角，堆积如山。
所有丹药全部交割完毕。
各大商会主事带着满满一船天价丹药，辞别下山。
可一出玄阳古宗山门，远离林小阳视线范围之后。
所有人的神态瞬间变了。
刚才满脸的敬畏、恭谨、谦卑，尽数褪去。
剩下的，全是深沉的思索、浓烈的觊觎、不断的算计。
一群人走在山路上，彼此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但是眼神互通，心里想法一模一样。
有人脚步放慢，眉头紧锁，低声开口：
“此人太可怕了。”
另一人紧紧抿着嘴唇，眼神沉沉：
“年纪轻轻，修为突破极快，炼丹成功率更是逆天，完全不受碎澜海常规丹道规律限制。”
最年长的老管事走在最后，眼神深邃，目光望着藏书阁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这不是普通天才。”
“这是源源不断的财源，是活的聚宝盆。”
“只要拿捏得住，足以撑起任何一方势力，称霸碎澜海低层丹药市场。”
几句话落下，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一滞。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眼底的野心，都彻底点燃了。
消息以恐怖的速度疯狂扩散。
不再只是坊市散修知晓，碎澜海深处的隐世家族、老牌势力、暗中盘踞的各路强者，全部第一时间收到了完整消息。
所有人得知真相之后，反应一模一样。
震惊。
忌惮。
疯狂觊觎。
无数暗处的视线，悄无声息，全部锁定在了玄阳古宗，锁定在了常年闭关、低调蛰伏的林小阳身上。
所有人都明白。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修士，是整片碎澜海，最大、最肥、最不能放过的机缘。
藏书阁内。
外界风起云涌、暗流涌动、无数势力蠢蠢欲动。
林小阳站在堆积如山的高阶灵材面前，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波动。
他抬手，合上藏书阁大门。
隔绝了外界所有风声、所有窥探、所有算计。
储物空间里。
小女鬼依旧盘膝静坐，双手结印，心神稳固，对外界一切纷争全然无感，只顾踏实修炼阴魂道基。
小白狗彻底疯了。
它在狭小的储物空间里来回狂奔，爪子疯狂刨着地面，耳朵死死抿在脑后，身子不停发抖，喉咙里不停发出压抑的哼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