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众人走干净,县里所有官员乡绅也尽数离去。
后院破旧小院里,地面堆着一排排红木箱子,箱盖敞开,满箱白银整齐码放。
桌边叠着厚厚一沓地契、铺面文书、宅院契约,纸张平整,印章鲜红。
院里安静下来。
前院的林大山和大嫂,一直缩在墙角暗处,全程盯着后院的动静。
大嫂双脚钉在地上,身子微微前倾,脖子伸得很长。
她眼睛死死盯着满院银子,一眨不眨。
双手用力攥紧衣襟,指尖掐进布料里,指节绷得发白。
她呼吸急促,胸口不停起伏,嘴巴微微张开,不停吞咽口水。
脸上先前分家得胜的得意神色,彻底消失干净,只剩满眼的嫉妒和火热。
林大山站在她旁边,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他双拳紧紧攥死,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
牙关死死咬紧,腮帮子反复鼓动。
他眼神死死盯着小院里静坐的林小阳,眼底又酸又涩,又悔又恨。
从头到脚,透着极致的不甘心。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快速交汇。
同时低头,整理自身模样,准备上前演戏攀附。
大嫂抬手快速抹了两把脸颊,刻意把鬓边头发抓乱几缕。
她挺直的肩膀刻意往下塌,腰背微微佝偻。
嘴角用力往下压,眼皮反复耷拉,强行挤出一副常年劳累、受尽委屈、憔悴可怜的样子。
林大山抬手捶了好几次后腰,眉头死死皱紧。
脸上硬生生堆出疲惫沧桑的神态,脚步放得沉重拖沓,故意走得吃力。
夫妻俩装出一副受尽辛苦、心怀手足、大度包容的模样,慢慢往后院小院走。
走到院门口,大嫂脚步瞬间放缓,脑袋微微低下。
她眼皮快速眨动,抬手反复蹭着眼角,声音刻意放软、带着细微的哽咽。
“二弟,你可算熬出来了。
这些年,我们心里一直惦记你。
上次分家,真不是我们狠心,是宗族长老定的规矩,我们没法反驳。
我们心里一直觉得对你亏欠,一直想补偿你。”
她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停顿,抬手擦一下空无一泪的眼角。
肩膀微微抽动,刻意装作强忍难过、满心愧疚的样子。
林大山紧跟着上前,长长吐出一口气,脑袋左右轻摇。
语气厚重沉闷,一副满心无奈、顾全大局的姿态。
“二弟,亲兄弟,血浓于水。
哪有真正的仇怨。
以前分家的事翻篇就翻篇。
你现在出息了,中举显贵,得贵人看重,娶名门女子,住大宅院。
我们做大哥的,真心为你高兴。
以后你在县城发展,我们在老家给你守着根基田地。
家里所有产业,随时听你调动,我们给你跑腿、给你干活。
你发达了,拉扯一把自家人,外人也不会说闲话。”
两人一唱一和,姿态放得极低,神色装得极真。
全程卖惨示弱,看似愧疚,实则满心算计,只想蹭上林小阳的新身份、新姻亲、新富贵。
站在一旁的母亲,立刻上前拉住林小阳的胳膊。
她双手用力抓着他的衣袖,身子微微摇晃,语气急促催促。
“小阳,快答应!
你大哥大嫂真心认错了!
一家人哪能一直记仇!
你现在出息了,心胸要大一点!
带着自家人享福,才是正经道理!”
父亲也往前站了一步,脸色严肃,眉头皱起,开口劝说。
“做人不能太绝情。
你大哥守家十一年,苦劳是真的。
现在主动低头,你就顺势原谅,家和万事兴。”
二老左右夹击,不停念叨,不停劝说,眼神里全是逼着林小阳松口的意思。
林小阳站在院子中央,身姿笔直。
他低头看着刻意演戏、装可怜的哥嫂。
看着他们刻意佝偻的腰背、刻意委屈的神色、刻意哽咽的语气。
眼底没有半点温度,没有半点动容。
他看得清清楚楚,两人没有一丝愧疚。
只有眼红,只有贪念,只有想继续白嫖红利的心思。
林小阳开口,语气礼貌平稳,声音清晰透亮,没有怒气,也没有半分退让。
“不必了。
分家文书早已官府备案,门户分立,产业分明。
各过各的日子,各守各的家业。
从此互不牵扯,无需往来。”
几句话落地,直接封死所有攀附的路子,半点机会不留。
林大山脸上假装温和愧疚的笑容,瞬间彻底僵死。
他佝偻的身子猛地挺直,眼神瞬间错愕,随即涌上难堪和恼怒。
嘴巴张了几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嫂脸上的哽咽神态瞬间消失。
她立马站直身子,乱抓的头发也不再刻意维持。
双眼死死盯着林小阳,脸色瞬间发青,嘴角紧紧抿平,眼底满是气急败坏。
旁边的父母瞬间急了。
母亲拔高声音,不停拉扯林小阳的胳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太不懂事了!
都是至亲骨肉,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父亲脸色越发严厉,重重叹气。
“心胸狭隘,不识大体!
这点小事不肯退让,以后怎么立足官场!”
两人不停数落,不停指责。
林小阳神色始终不变,不松口,不妥协,不解释。
脚边趴着的小白狗,全程看完这场虚伪表演。
它四肢一翻,直接在地上来回打滚,肚皮朝天,四脚乱蹬。
脑袋抬着,嘴巴张开,舌头吐出,动作极尽嘲讽。
小狗心里不停暗骂。
一群蠢货。
主人随便一次人脉馈赠、随便一套宅院、随便一箱银两。
都是他们十辈子拼命奋斗都攒不出来的顶级机缘。
占了主人十一年的功名红利,吞走全部家产。
半点愧疚没有,转头就上门卖惨蹭好处。
脸皮厚到极致,脑子蠢到极致。
隐在院中的小女鬼,静静悬浮在半空。
她全程沉默,眼神平淡,不动作,不言语,不表露任何情绪,只是默默看着眼前闹剧。
林小阳懒得再多看哥嫂一眼,转头看向父母,语气干脆利落。
“收拾行李,今日下午,迁居县城。”
父母看着态度坚决的小儿子,又看看脸色铁青、满脸怨色的大儿子夫妻俩。
不敢再继续啰嗦唠叨,只能低头叹气,转身进屋收拾简单衣物。
林大山夫妻俩僵在院门口,进不得退不得。
当众演戏被当众回绝,脸面丢得一干二净。
两人胸口憋着一团恶气,无处可发,眼神又阴又沉。
最后只能狠狠咬牙,转身快步走回前院大宅。
半个时辰后,苏家安排的车马队伍准时抵达村口。
十几名统一着装的仆人、丫鬟、管家整齐站立,躬身等候。
一行人帮着搬运行李,伺候二老上车,态度恭敬周到。
林小阳带着父母上车,车马启动,直奔县城正街。
抵达苏家赠送的三进青砖大院。
大门宽阔高大,院墙整齐,院落干净敞亮。
院里厅堂、厢房、书房、花园、后厨、客房,排布规整。
屋内家具全新,陈设精致,地面一尘不染。
苏家提前把所有事宜安排得滴水不漏。
管家定岗,丫鬟分班,厨娘待命,杂役值守,护卫巡院。
库房里堆满粮食、食材、布匹、日用杂物。
一日三餐定时备好,衣物有人洗晒,院落有人清扫,车马有人打理。
所有人的吃喝拉撒、日常起居、大小琐事,全部下人包办妥当,不用主家动一根手指。
父母踏进大宅院,双脚踩在平整青砖地面上。
两人不停左右转头张望,眼神发亮,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母亲抬手抚摸光滑的木质桌椅,一步步在院里来回走动。
脸上满是满足、得意、扬眉吐气的神态。
父亲背着手,抬头看着高大厅堂,身姿挺得笔直,脸上不停点头,满心舒坦。
两人彻底摆脱破旧小院,一步踏入顶级富贵家境,日日有人伺候,事事有人操劳。
管家上前躬身回话,言语恭敬。
“公子,老夫人,苏府早已交代。
婚前一切筹备、彩礼嫁妆、喜宴流程、请柬宾客,全部由苏府全权操办。
府上所有下人随时听候差遣,全程伺候周全。”
所有婚前杂事、人情往来、婚礼琐事,半点不用林小阳操心。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居大院,静心休养,安稳等待半月后的良辰吉日,安心迎娶苏家嫡女,做新任新郎。
林小阳独自站在庭院正中。
抬头看着整座气派宅院,看着躬身待命的一众下人。
神色平静淡然,无喜无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