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笑嘻嘻地说:“公子你宰了渡厄那会儿,我就知道少林那帮秃驴肯定舍不得把刀给你,所以我先下手为强啦!”
看着小昭那副鬼灵精怪的模样,吴安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难怪当时空闻和尚说屠龙刀不见了。
合着那秃驴没撒谎。
吴安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小昭的脑袋。
小姑娘跟我混了几天,怎么整个人变得这么没正经?
可就在这个时候,小昭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神情暗了不少。”怎么了?良心过不去了?”
“公子……我也得走了。”
吴安一愣,跟着问:“去哪儿?”
“我娘找来了,我得跟她走。”
吴安一下子反应过来小昭的来历。她娘是波斯明教的圣女,任务就是取走《乾坤大挪移》。而眼下那本秘籍,正好就在小昭身上。
以前看电影电视剧,看到古人分开的时候那股伤心的劲儿,吴安总觉得想不通。分开又不是死了,至于哭成那样?
等他自己真到了这个世界,才彻底明白。
这里没高铁,没飞机,连个像样的长途车都没有。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放在前世,高铁几个钟头的事,飞机两小时就到。可在这儿,得走上好几个月,甚至要整年。
很多人这一离别,这辈子就再也碰不上了。
连一封信都可能递不到。
那个人就这么从你的日子里彻底消失了。他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交到新朋友,甚至人还在不在,你都完全不知道。”公子……我不想走。”
小昭一头扎进吴安怀里,脸埋得死死的。
吴安的手抬起来,又放回去。
再抬,再放下。
到最后,小昭还是走了。吴安没拦。
小昭有小昭的路子要走。吴安有吴安的事要干。
临走的时候,小昭咬着嘴唇说了句硬气话:“公子,我肯定回来找你。等我把那个什么红塔山给你弄到手,我就回到你身边,再也不走了。”
吴安笑了笑,跟她说:“拜拜。”
小昭没听过这个词,但大概能明白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有红塔山吗?
没有。
那小昭真会回来吗?
不会。
……
另一边,大明江南。
这几天江南那片出了件大事。整个江湖里人人都竖大拇指的江南大侠,那个一身正气的标杆人物,塌了。”哎哟,你听说了没?”
茶馆里,有个人压低了嗓子,甩出这么一句。
但凡有人一开口说“你听说了没”,那就是要爆大料了。这话一出来,甭管是同桌的哥们儿,还是旁边桌的陌生人,全都竖起耳朵凑过来。”啥事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你们还不知道?不会吧?整个江湖都传疯了。”
“你到底说不说?”
“哎呀,不是我不说,是嘴有点干啊。”
“ ** ……小二,来壶茶!”
“我就要今年的龙井,别的茶喝不惯,剌嗓子。”
“行行行,随你。”
没一会儿,小二端了壶龙井上来。可茶壶放下之后,人没走,反而站那儿等着听八卦。
那人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江南大侠江别鹤,认识不?”
“江南大侠谁能不认识?那可是出了名的仁义侠客,堂堂正正的谦谦君子。”
“切——还君子?假仁假义罢了。”
旁边立刻有人不服了:“你这说的什么话?江南大侠江别鹤怎么得罪你了?江湖上提起他,谁不说是仁义无双?”
“你急什么,先听我唠完。知道那段镖银丢了的案子不?”
“这谁没听过,动静闹得可不小,都说是铁无双干的好事。”
“啧……你们啊,就晓得点皮毛。铁无双是让那江别鹤坑的,那家伙嘴上念佛,心里 ** 。我给你们掰扯掰扯,事情是这么回事——”
没多大会儿,茶馆里里外外全挤满了人。
原本一炷香的工夫就能讲完的事儿,愣是唠叨了一个时辰。
等他说完,嗓子都快冒烟了,赶紧让伙计又上了一壶上好的龙井。”这……这能信?江南大侠的名头,可不是你这种胡说八道的人能糟蹋的。”
那人一听,直接把茶杯往桌上一砸,火气上来了:“不信?你自个儿去打听打听,看我是不是瞎编的!”
“还江南大侠呢,哼!江别鹤以前就叫江琴,是那玉郎江枫身边一个端茶倒水的。知道他为啥给儿子起名叫江玉郎不?就是图个心里那点痛快。这种人也好意思称大侠?不嫌丢人!”
“当年江枫对他江别鹤跟亲兄弟没啥两样,结果呢?落得那么个下场。”
“你……你……”
“诶,我说兄弟,这事儿是打哪儿传出来的?”
那人喘了口气,才接着说:“就是那人畜无安的吴安说的。”
一听到吴安俩字,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吴安这名字在大明朝,那是响当当的。
这会儿五岳剑派还在那儿打个没完。
昨儿个乾阳神教跟日月神教又在江南干了一仗,死了不少人。”那人畜无安要回来了?”
听说吴安要回来,场子里的人全慌了神。”别慌,那人畜无安这会儿还在大元朝呢,回不来。”
“吓我一跳,还好还好。回不来就成,最好这辈子都别踏进咱这儿。”
“我听说啊,那吴安把大元朝的武林也搅得一团糟。”
“你们到底还听不听了?”
说书人不耐烦了,拿茶杯在桌上磕了两下。
自己这正讲到兴头上,没人捧场,心里哪能舒坦。”还有?”
“那当然,移花宫听说过吧?”
“不是,移花宫的闲事你也敢扯?不想活了?”
“怕什么,现在的移花宫,早不是当年那个样子了。”
“这位大哥,给大伙儿讲讲呗!”
“咳咳……移花宫宫主邀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出趟门回来,就把自己亲妹妹给宰了。整个移花宫,现在都散架了,啧啧……”
“嘶……”
在场的人全都倒抽了口凉气。
忽然有人插话:“这事我清楚,邀月宫主是去了一趟大元朝,听说被那边一个郡主请去对付那人畜无安,结果回来的时候,人已经疯疯癫癫了。”
“难怪,那就不奇怪了。”
“唉……就盼那人畜无安这辈子都别回来。”
“谁说不是呢。”
可没人注意到。
街边蹲着一对要饭的,正是茶馆里大伙儿嘴里念叨的江别鹤和他儿子江玉郎。
前些日子,一个年轻人突然找上江府。
打那天起,江府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彻底垮了。
江玉郎那张假脸,也被人扒了个干净,曝在江南武林同行眼前。
这时候大家才看清楚,那个以前人人尊敬的江南大侠,骨子里竟然是个阴险小人。
别说燕南天那藏宝图是江玉郎一手搞出来的鬼。
连那镖银失窃案,也是他的手笔,还把脏水泼到铁无双头上,活活把人给冤死了。
江别鹤这三个字,在江湖上已经彻底臭了。
从前哪个提起他不竖个大拇指,如今走到哪都有人吐口水。
他从人人敬仰的江南大侠,一夜之间变成了过街老鼠,连街边的野狗看了都想咬两口。
江别鹤牙齿咬得咯咯响,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人畜无安,人畜无安,好一个人畜无安!原来是你,全是你捣的鬼!”
“爹,咱们要不要去找那个吴安……”
“爹,我琢磨着还是别去了,五岳剑派跟黑木崖都栽他手里了,咱们……”
“啪!”
巴掌落在后脑勺上,声音脆得很。”给我闭嘴!”
江别鹤看着自己儿子那副怂样,气得浑身发抖。
就这时候,街那头走过来一个女人。
美得像画里走出来似的。
江别鹤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张脸——移花宫宫主,邀月。
以前远远见过一回,但那时候的邀月和现在压根不是同一个人。
一个混混瞧见这么个天仙似的人物,嬉皮笑脸地凑上去,伸手就要往人家脸上摸。
邀月没什么反应,只是随手在那混混胸口按了一下。
那混混眼珠子猛地瞪圆,身子一软,直接倒在地上没动静了。
江别鹤吓得后背的汗毛全炸了起来,赶紧把脑袋往裤裆里缩,连眼皮都不敢抬。
邀月慢慢走过去,慢慢走远。
江别鹤耳朵里只飘来一个声音,轻得跟鬼似的:“吴安……吴安……我要杀了你……吴安……我要杀了你……”
他谋划了好多年的复仇大计,就这么被人掀了个底朝天。
从那以后,邀月的命就变了。
以前折磨她的,是让花无缺跟小鱼儿这对亲兄弟自相残杀。
现在折磨她的,是吴安这两个字。
武当山上的气氛,啥时候都不对劲了。
好几天前开始,整座山头就怪得很。
说像大敌压境吧,也不像。
说像办喜事办丧事吧,更不像。
殷六侠带着他媳妇殷杨氏,还有肚子里的殷不亏,连夜就跑了。
这一跑,武当山上更不对劲了。
连那些在外头办事的武当 ** ,一个个都夹着尾巴做人。
就算跟人起了冲突,也咬着牙先忍了。
心里想着等这两天过了再去找回场子。”师兄,那个什么‘人畜无安’到底啥时候来啊?”
“少胡说八道,叫贪花公子,人家不爱听那个称呼。”
“师兄,这贪花公子真有你们说的那么邪乎?怎么大伙儿都躲着他?”
“你知道个屁!你是没赶上光明顶那一仗,也没去少林寺那一场,元军的……”
这师兄显然是跟着打过仗的。
也是江湖上少数对吴安有点了解的人。
等师兄把那些事说完,师弟听得嘴巴都合不拢:“那贪花公子……真是修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