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卷一点点展开,画上的人影终于露了脸。
一件黑缎镶金边的袍子,眼睛亮得跟两团墨似的。
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随性劲儿。
手里边还攥着把象牙扇。
满屋子的姑娘,眼珠子全钉在画上挪不开了。
不少人眼里都快冒星星了。
寇仲和徐子陵瞧着画上的人,总觉得眼熟得紧,好像在哪儿碰过面。
可这会儿刚灌了几杯酒,脑袋晕乎乎的,一下子死活想不起来。
吴安瞅见这幅画,也愣了愣。
这笔功夫,绝了。
他不懂什么画技,可也能瞧出来,画这画的人功底不是一般深,就差没把人的魂也勾进去。
吴安那股子精气神,跟旁人不一样。
打小受的九年义务教育,让他跟这世上的人压根不是一个味儿。
再加上修炼仙道,整个人的气质就更飘了,谁也摸不透。”贪花公子不愧是贪花公子,这模样……简直是神仙下凡啊。”
“要是能跟这样的郎君过一夜,明天就死了我也值了。”
“谁说不是呢……”
“呸,你们这些浪蹄子想得倒美。”
正热闹着,一个孩子的声音猛地炸开:“这不就是这位爷么!”
这一嗓子,把正偷鸡腿的韦春花吓得一个激灵。”小宝!”
韦春花赶紧冲着吴安又是鞠躬又是作揖,满脸慌张:“爷,小孩子瞎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那小孩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忙不迭地赔不是:“爷,我嘴贱,我胡说八道,您别怪我!”
吴安摆摆手,示意没事。
可小孩这一句话,跟火星子掉进油锅似的,瞬间把满屋姑娘和寇仲、徐子陵全点着了。
姑娘们扭过头,看看画上的神仙人物,又转回来,瞅着正笑嘻嘻望着她们的吴安。
再瞧瞧画。
再瞅瞅人。
那个叫晓红的姑娘,也就十七八岁年纪,声音都在打颤:“爷……您……难道……真的是贪花公子?”
“像!太像了……”
“贪花公子……竟然到咱们怡春院来了?”
“真的是贪花公子……呜呜呜……”
“我……我……”
吴安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杯子往桌上一顿。
他本来是想借漠北熊大的名头在大隋混的。
毕竟贪花公子也好,人畜无安也罢,名声都太大了。
谁知道被个眼尖的小崽子给认出来了。”不装了,我就是贪花公子。”
“啊——”
“啊——”
“啊——”
自打吴安的身份被戳破。
包房里头的氛围,一下子就烧到了头。
韦春花麻溜地跑去找老板。
老板乐得嘴都合不拢,立马又送了一桌上好的酒菜进来。
消息传到隔壁同行耳朵里,二话不说,把自家招牌最亮的姑娘全送来了。
只要能从贪花公子嘴里得一句点评,后半辈子吃穿就不用愁了。
前阵子吴安随便哼了一首《半生雪》,直接就把个姑娘送进了有钱人家的大门,这事儿传得满城姑娘眼睛都红了。
至于被贪花公子看中?
想都别想。
人太多了,竞争太凶,就连花魁都不敢抱这种念头。”贪花公子,今天有新词儿吗?”
说话的小姑娘叫映红,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吴安,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期待。
十六七岁的年纪,眼里全是诗。”有!”
吴安笑得爽快。”小宝,拿笔墨来!”
“来了!”
小宝一溜烟就跑没影了,脚底板跟抹了油似的。
等吴安把《西楼别序》的词写完,又吊着嗓子唱了一遍,立刻有个花魁顺着调子把曲谱了出来。”我提笔不为离愁,”
“只为你转身回眸。”
“心事把自己弄丢,淋湿在阁楼。”
……
这边热热闹闹,那边寇仲和徐子陵却缩在角落里嘀嘀咕咕。
换谁突然蹦出个人来,请你吃香的喝辣的,又不要你干任何事,心里都犯嘀咕吧。
更何况这俩小子也不是傻子。”说真的,我活了这么大,从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我也一样。真搞不懂这漠北熊大到底看上咱俩啥了?”
“什么漠北熊大,人家分明是贪花公子。”
“那他干嘛对咱俩这么好?咱俩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说好听了是少年英杰,说难听点,不就是俩要饭的?”
徐子陵脑子清醒得很。”要不……咱认他当大哥?”寇仲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徐子陵眼睛一亮:“对啊!要是他成了咱大哥,咱吃他的喝他的,那不是天经地义?”
“我觉得行!”
俩小子一拍即合,跑到正泡在温柔乡里的吴安面前。”熊大哥。”
吴安正跟姑娘们玩得高兴,看见这俩货凑过来,站起来一手揽一个肩膀。”寇仲,徐子陵……”
寇仲抢着接话:“熊大哥,我们觉得跟你一见……那个……如故,所以想——”
“想结拜?”
青楼里这种事不稀奇,喝多了的人最喜欢搞这套。
韦春花手脚麻利,一会儿就把结拜用的东西全备齐了。
吴安正站着,余光瞥见窗沿上趴着的小宝。
刚才送完笔墨,那小子又趴回老地方去了。
此刻正瞪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往这边瞅,眼里全是羡慕。
小宝从小听着说书先生的故事长大。
话本里那些好汉,一结拜就是生死兄弟,肝胆相照。
小宝对那种场面向往得不得了。
可他只是在青楼里长大的野孩子,谁瞧得起他?
这种事,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可就在这时,小宝看见那个跟画里走出来似的神仙人物,朝他招了招手。
小宝愣住了。
吴安笑呵呵地看着小宝,忽然开了口:“这小子机灵,越看越顺眼。要不,给我当干儿子?”
小宝当场愣住,还没反应过来。
韦春花一巴掌拍他脑袋上,嗓门提得老高:“你个臭小子,发什么呆?你义父要收你当儿子,还不赶紧应声!”
得,这下子义父都叫上了。
旁边那些姑娘看着,一个个眼红得不行。”小宝,你可算遇上贵人了。”
“春花啊,你这苦日子总算到头喽。”
“小子,往后你干爹就是贪花公子,鸡腿想吃多少有多少!”
韦春花眼眶都泛红了。
这个年头,义父义子的名分可不是闹着玩的,比后世那些干爹干女儿的虚名重得多。
小宝膝盖一软,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义父!”
吴安挥挥手:“先别急着叫,等走完流程再说也不迟。”
他转头看向寇仲和徐子陵:“反正都要结拜,干脆一块儿办了。”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满脸无语。
哪有收义子和结拜兄弟凑到一块儿搞的?
简直乱来。
不过这些天跟着吴安,稀奇古怪的事见多了,两人也懒得较真。
四个人对着香案磕头行礼。
小宝脸上笑开了花。
磕完头站起来,张嘴就喊:“义父,孩儿小宝给您请安。”
然后又冲着寇仲和徐子陵拱手:“大哥、二哥,小弟这厢有礼了。”
寇仲:“……”
徐子陵:“……”
两人齐刷刷转头瞪着吴安,眼神里全是幽怨。
——我们拿你当大哥,你特么想当我们爹?
隔天一早,吴安醒来的时候,发现寇仲和徐子陵已经不见了。
跟着一起消失的,还有他那个剑匣。
吴安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两小子,挺有意思。”
他闭眼感应了一下屠龙魔刀的方位,随即搂住身边两个娇俏的女人,翻个身继续睡。
那刀被他用飞剑的祭炼法子处理过,早就跟他有了某种说不清的感应。
寇仲和徐子陵是连夜跑的。
昨天吴安说要当他们爹,两人越想越觉得这人脑子不对劲。
趁吴安在女人堆里睡得跟死猪一样,两人悄悄摸走剑匣,驾着那辆“双龙车”溜之大吉。
一路狂奔。
寇仲忍不住嘀咕:“凌少,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年纪跟咱们差不多,居然想当咱爹?”
昨天小宝喊他们大哥二哥的时候,寇仲差点一口老血喷那小子脸上。
徐子陵摇摇头:“别管了,赶紧跑。这人脑子不正常,咱拿他剑匣也算扯平了。要是被他追上,麻烦就大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总觉得,这家伙有点邪门。”
寇仲难得跟徐子陵想到一块儿:“难得你也这么觉得。”
“驾!”
“对了凌少,接下来去哪儿?”
“听说扬州那个石龙道长武功不错,要不咱去拜师?”
“行。”
两人带着剑匣,一路朝扬州方向猛赶。
大清早,小宝跑来给义父请安,一进门发现寇仲和徐子陵不见了。
顿时气得跳脚:“哼!义父,那俩货也太不是东西了,居然跑了!”
** 心里堵得慌,在他眼里头,这事儿办得不够地道。”别担心,那俩小子跑不掉,再说了……”
吴安嘿嘿一笑,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一幅画面——要是寇仲和徐子陵那俩傻小子真把屠龙魔刀掏出来,那场面肯定热闹。
光想想就让他手痒痒,又有好戏能看了。”小宝,干爹得走了,你跟你娘往后咋打算?”
“啊?”
** 鼻子一酸,眼眶有点发红。”我娘说,我们要去大清了。听人说那边有个当官的,以前是我娘的熟客。”
“她想带着你过去?”
“嗯。干爹,咱们啥时候才能再见面啊?”
“大清朝啊……”
提起这个字眼,吴安就想起以前最烦看的清宫戏。
一群脑门锃亮的家伙,有啥好看的。
穿清不 ** ,那不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吴安跟 ** 和韦春花道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