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安琢磨了一下,开口道:“北梁那边势力太大,朝廷早就盯上他们了。但清州这边,也不见得能好到哪去。”
“王爷在清州经营水军这么多年,朝廷一边怕北梁,一边也防着清州。”
“想让上面的人安心,清州和北梁就不可能走得太近。”
赵恒听完这话,眼里浮出点欣赏的意思:“熊先生对黎阳的事看得倒是通透。”
汪林泉又偷偷瞥了吴安一眼。
他之前就听说,靖安王把王妃送给了这个幕僚。
外头的人都觉得王爷脑子坏了,但汪林泉不这么看。
能被赵恒这么高看一眼,这人肯定有两把刷子。
可光凭这几句话,这王妃送得,是不是有点亏了?
“王爷,想让朝廷知道清州跟北梁闹翻了,干脆直接砍了徐丰年。”吴安说得轻描淡写。”先生别开这种玩笑。”赵恒摇了摇头,“真要杀了徐丰年,那就彻底跟北梁撕破脸了。到时候人家三十五万大军压过来,头一个打的就是清州。”
黎阳城里,想要徐丰年命的人多得是。
这人一死,天下就得乱。
汪林泉听到吴安那话,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这人嘴也太毒了,一开口就要动北梁王世子。
吴安倒是一点不在意,笑呵呵地又说:“王爷,我还有别的招。”
“说。”
吴安咧嘴笑道:“皇室最怕的,不就是北梁有后吗?有传承的北梁才让人心里不踏实。”
“要是咱们让北梁断后呢?”
赵恒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我说了,不能杀徐丰年,至少不能在清州城动手。”
“王爷,其实在不在清州城杀,最后这笔账都得算到咱们头上。我的意思是,不杀他。”
“什么意思?”
这一回,赵恒总算来了兴趣。
吴安说这话的时候,跟他平时那副老实样完全不搭。要是他嘴角再留两撇小胡子,满脸贼相,怕是更适合说这话。”王爷,咱们根本用不着要他的命。把他阉了就行。”
吴安抬手做了个往下切的动作。
赵恒光是听着,都觉得裤裆里发凉。”这么一来,徐丰年就别想坐稳北梁王的位置了。”
汪林泉听到这,眼角抽得停不下来。
他本来还想着把自家女儿——清州才女汪初冬,嫁给徐丰年呢。
现在这个叫漠北熊大的 ** ,居然要阉了世子?
这人不但心狠,还阴损得要命。
简直不是东西。
看靖安王半天没吭声,汪林泉觉得不能再装哑巴了。
他赶紧弯腰拱手:“王爷,这事不成。真要断了北梁的香火,跟杀了徐丰年有啥区别?到时候徐晓肯定恨清州入骨。”
赵恒刚才听吴安那话,还真动过心思。
可汪林泉这么一提醒,他也觉得风险太大了。
想了半天,还是算了。”这个主意不行,先生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
听到这两个字,汪林泉心里又是一哆嗦。
这祸害怎么还有损招?
“王爷,要不这样——徐丰年那条命留下,那玩意儿也不动,咱就把他两条腿打折。”
“这么干,北梁那边的香火断不了,徐丰年也死不了。”
“朝廷那边,也能交差。”
靖安王赵恒眼睛一亮。
这路子,听着像那么回事。
汪林泉实在憋不住了,这人脑子里装的什么玩意儿?他瞪着吴安就骂:“好你个姓吴的,主意真够阴的!打断徐丰年的腿,那不是明摆着让北梁跟清州翻脸?到时候徐晓那个老东西非起兵不可!”
他转身冲赵恒躬身行礼:“王爷,这招千万不能用!”
“您可不能听这种小人胡说八道!”
吴安两手一摊,笑得轻飘飘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汪林泉,你该不会是北梁那边派来的吧?怎么一说动徐丰年你就急?”
汪林泉手一抖,膝盖一软就跪地上了:“王爷,我汪林泉对清州、对王爷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您别让这种人蒙了眼啊!”
他扭头狠狠瞪着吴安。
吴安根本不当回事,脸上那笑就没收过。
赵恒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觉得汪林泉说得在理。他叹了口气:“熊先生,还有别的招儿吗?”
心里头,已经对吴安有点犯嘀咕了。
吴安出的主意是不差。
可一个比一个狠。
把北梁王世子阉了——这小子怎么想出来的?
打断腿倒是留了条命,可真那么干,这仇结大发了。
说到底,赵恒只是想给朝廷那边摆个样子,没真想跟北梁死磕。
北梁那三十五万大军,不是纸糊的。
这事儿弄得他头疼。
下手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
分寸太难拿捏。
再说句实在的,北梁王想世袭罔替,他也想啊。
吴安笑嘻嘻开口:“王爷要是觉得刚才那几招都不顺心,我这还有一计。”
汪林泉一听,恨不得冲上去把吴安的嘴给堵上。
赵恒抬了抬眼皮,看了吴安一眼:“熊先生,还有主意?”
汪林泉赶紧抱拳:“王爷,这人满肚子坏水,压根儿不是好东西。我建议立马把他赶出靖安王府,不然迟早给府上惹祸!”
靖安王倒来了兴致,想听听吴安还能说出什么来。他摆摆手,让汪林泉闭嘴:“熊先生,说来听听。”
汪林泉盯着吴安,这会儿对他那点好感全没了。
在汪林泉眼里,这个所谓的漠北熊大,就是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主儿。
这种人,称得上一个毒字!
汪林泉觉得自己得盯紧点,别让这姓吴的再整出什么幺蛾子。”王爷,要是之前那些主意您都觉得不痛快——”
“那我接下来这个,您八成能瞧上眼。”
赵恒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这漠北熊大,好像压根儿没把自己当下人。
说话张口闭口就是“我”。
靖安王府里那些幕僚门客,哪个不是自称“属下”?
“王爷,您知不知道徐丰年身边都有什么人?”
赵恒没吭声,等着吴安往下说。
徐丰年身边跟着个老头,那老头是剑神李纯刚。还有北梁四牙里凤字营的宁峨嵋,加上读书多的魏蜀阳,再加上吕乾倘和舒秀。
提到李纯刚的时候,靖安王赵恒脸色就变了。这人守在徐丰年身边,想动手根本没戏。
汪林泉越听越不对劲,这人把徐丰年身边的人摸得这么清楚。
赵恒实在憋不住了,开口问:“这些人都怎么了?”
“这些人没问题。”
“但是剩下的几个,就能做点文章了。”
“徐丰年身边有四个女的,舒秀和青鸟不用多说。还有俩,一个抱猫的叫余幼微,另外那个……”
“嘿嘿……叫江泥。”
听到这儿,赵恒和汪林泉都盯着吴安看,搞不懂他为什么单拎出这个叫江泥的姑娘。”这女的有什么特别的?”
“江泥是徐丰年小时候就在身边的丫鬟,两人关系不一般。要不是身份摆在那儿,这姑娘说不定就是以后的北梁王妃。”
“啊——”
这话一出来。
汪林泉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赵恒也瞪圆了眼睛。
北梁王妃不光是名头好听,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太多。甚至能影响到整个北梁还有黎阳王朝的局势。
之前皇帝想把隋珠公主塞给徐丰年。
徐晓没办法,才让徐丰年跟着老黄跑了三年六千里。
现在吴安说徐丰年身边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有可能是未来的北梁王妃。
赵恒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可回头一想,吴安刚才把徐丰年身边的人说得清清楚楚。
这事八成是真的。
吴安之前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铺垫这句话。
说白了,就是在告诉靖安王赵恒,他对北梁的事门儿清。
汪林泉脑子里各种念头乱转。北梁、清州城,还有自己闺女汪初冬。
这次汪林泉一个字都没说。”熊先生接着说。”
“江泥对徐丰年来说确实重要,但对北梁王徐晓,或者对清州来说,就没那么关键了。”
赵恒眼神一冷:“熊先生的意思是把人弄死?”
“不不不……王爷别误会。”
弄死江泥?
那姑娘挺招人喜欢的,干嘛要杀她?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把江泥抢过来。只要把她从徐丰年身边弄走,徐丰年肯定炸毛,到时候一定会在清州城闹翻天。”
“我们又没伤到徐丰年,北梁那边想找茬,也找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
“这事也闹不到北梁跟清州翻脸的地步。”
“朝廷知道了,也只会觉得是清州跟北梁互相看不顺眼。”
靖安王本来就不想动徐丰年。要是有人想杀徐丰年,赵恒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根本不想沾这破事。
私生皇子赵凯被赵洵带着找上门,说要弄死徐丰年的时候。
赵恒的第一反应是把赵凯直接关进大牢。
后来汪林泉的事败露,徐丰年不管徐晓怎么安排,硬是把汪林泉一家带走的的时候。
靖安王赵恒甚至撂过一句话:“徐丰年,你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
赵恒那意思明摆着——他压根没真想动徐丰年。
说白了,就是不想跟北梁撕破脸。
可架不住皇室那边逼得紧,他才硬着头皮整这么一出。
汪林泉听完吴安这盘算,嘴闭得死死的。
他闺女在吴安的计划里,是要当北梁侧妃的。
要是那个叫江泥的丫头真跟漠北熊大说的那么邪乎,这事对汪林泉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而且又不伤世子。
汪林泉对北梁是忠心。
可一不坑北梁,二不害世子,三还对自己有好处——凭什么不干?
他干脆一个字都不往外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