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世子真出了事,在场这些人,除了李剑神,怕是全都得陪葬。
三个人又想起吴安刚才那话。
舒秀心里冷笑了一声:哪冒出来的小子,口气倒不小,还是个色胚,比世子更像是个纨绔。
魏舒阳则上下打量着吴安,把武评上那些年轻高手挨个儿对了一遍,发现没一个对得上号的。
可等他看见吴安怀里的裴囡苇时,整个人猛地愣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吕乾塘只拿眼皮子撩了吴安一眼,没多说一个字,扭头就站到徐丰年那边去了。
就刚才跟伏将红甲动手那会儿,他把赤霞剑诀都用上了,这会儿整个人都虚得厉害。
这路心法说白了就是拿命换战力。
远处,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正看戏,一甩额前碎发,叹了口气:“我那便宜小舅子,命还真硬。”
“不过那小子什么来路,看着挺能打?”
“怀里那姑娘,倒是真带劲。”
这锦袍公子不是别人,正是老拿徐丰年姐夫身份自居的私生子赵凯。
为了弄死徐丰年,连靖安王都把他放出来了。
赵凯正嘀咕着,突然觉得不对——那个穿黑衣服的青年好像往自己这边瞟了一眼。
那张脸上挂着笑,笑得不冷不热,看得赵凯心里发毛。”徐丰年,你知道为什么你们都在清州城里闹翻天了,靖安王还非要你的命?”
“不就是做做样子给朝廷看,有啥好稀奇的。”
徐丰年那口气,像是早就在脑子里转过八百遍这问题了。”对了一半。除了清州自己这边的烂账,还有个人,也巴不得你死。”
“谁?”
“你二姐那个舔狗,老拿自己当你姐夫的那个,黎阳皇帝那个私生子,赵凯。”
这话一落地,躲远处的赵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费了老鼻子劲藏的身份,就这么让人当街喊出来了,还喊得这么难听……
那张嘴也太贱了!
非撕了不可!!
徐丰年眉头拧了起来,吴安这话,他真没想到。”他凭什么杀我?”
“你这么聪明,还用问?”
徐丰年脑子一转,立马就懂了赵凯打的什么算盘。”他想抢那把椅子?”
“总算没蠢到家。”
魏舒阳这时候插了一嘴:“阁下身边这位,该不会是靖安王最宠的那个王妃吧?”
“这么说,阁下就是靖安王新收的那个幕僚?漠北那头熊?”
魏舒阳直接点破了吴安在清州城的身份。
清州城可不是北梁的地盘,所以徐丰年他们对吴安的底细,其实也摸不太清。
他们只知道靖安王新收了个幕僚,还把自己最宠的妃子都送人了。
魏舒阳这话刚说完,徐丰年脸色一下子变了,随即火气就窜上来了。”吴兄弟,江泥在你那儿?”
“锵——”
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凤字营的人全拔了兵器。
宁峨嵋、舒秀、清鸟这帮人,直接把吴安围了个严实。
就连刚拼过赤霞剑诀的吕乾塘,也硬撑着挡在徐丰年面前。
躲远处的赵凯乐坏了,嘴角一歪,笑得阴恻恻的:“让你嘴欠,这回看你怎么死!”
吴安被这么一圈人盯着,脸上半点不慌。
倒是怀里的裴囡苇身子绷紧了,明显紧张得不行。
吴安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放得很轻:“别怕,没事儿。”
他看向徐丰年:“徐丰年,你不会以为是我把江泥绑走的吧?”
徐丰年没吭声。
吴安嘴角往上一挑,抬手指了指芦苇荡中间那条路。”往那儿瞧。”
说完,一辆马车正晃晃悠悠地从那边过来。
车走到跟前,稳稳当当停住。
车帘一掀,露出来一张让人分不清是恼是笑的脸。
徐丰年眼睛一亮:“小泥人!”
抬脚就要冲过去。
江泥掀开帘子从马车跳下来,第一眼就看见吴安骑在大黑马上,怀里还搂着裴囡苇,顿时狠狠剜了他一眼。
这个死男人,昨晚还跟我……
现在倒好……
余幼微抱着白猫也从车里钻了出来。
可压根没人看她。
只有吴安冲她挤了挤眼。
余幼微微微一笑。
徐丰年刚想凑近江泥,江泥却朝后退了一步。
就这么一小步。
徐丰年当场愣住。
清鸟眉头轻轻一皱。
江泥看见徐丰年的那一瞬间,心里头那个世子的模样,好像变了味。
自己对他,好像也没那么牵肠挂肚了。”小泥人!是我啊,徐丰年!”
江泥躲着他的目光:“我知道是你!”
“那你咋不认得我了?”
“小泥人!……”
清鸟皱紧眉头,明明分开没多久。
可眼前的江泥像是换了个人。
她看看江泥,又看看徐丰年。”徐丰年,我是西楚人,你是北梁王世子,咱俩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你……你别靠我太近。”
这话一出口,徐丰年像被雷劈了一样。”当年徐晓踏平我西楚皇宫,杀我父王,杀我母后,徐丰年,这些事我一件都没忘。”
江泥说这些时,终于敢抬头直视他,眼眶泛红,泪光闪烁。”徐丰年,这些年我待在你身边,就一个念头——刺杀你。”
“可我没本事,没力气,不会武功,一直都没得手。”
“徐丰年,这一次,我要走了。”
江泥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徐丰年胸口,砸得他耳朵嗡嗡响,眼前发黑。
清鸟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江泥,世子待你不薄,你要走?”
徐丰年也问:“江泥,你去哪儿?”
江泥别过头不看他:“我回西楚旧地!”
徐丰年又愣住了,瞪大眼睛盯着她。”我是西楚公主,他们一直都在等我回去!我……”
徐丰年傻傻地看着江泥,像头一回认识她。
忽然,他扭头看向吴安,仰头大笑:“哈哈哈……好一个人畜无安,好一个人畜无安,走到哪儿祸害到哪儿,真不白叫这名,果然是你这扫把星!”
吴安摸摸鼻子,一脸无辜:“关我什么事?”
“不是你?要不是你,江泥怎么会走?”
吴安点点头,干脆认了:“对,我是跟江泥说了点东西。”
徐丰年以为他要狡辩,哪知道他直接认了。
当场就懵了。”你和江泥,你们之间是杀父之仇,杀母之仇,灭国之仇,这世上,你们俩的仇解不开。”
“这些年,江泥在你府里给你当丫鬟。”
“徐丰年,你忘了,江泥是一国公主,给你北梁王世子当丫头,那些西楚旧人知道了,得有多恨你?”
“你……你……干嘛要这样?”
徐丰年踉踉跄跄,指着吴安。
吴安嘴角扯出个弧度,声音不咸不淡:“我说的哪里不对?还是哪句话是假的?”
徐丰年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半天,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不远处的赵凯嘴巴张得能塞下个拳头,整张脸都写着“见鬼了”三个字。
他耳朵里刚才塞进来的东西,简直能把天捅个窟窿。
西楚公主这些年一直藏身北梁王府?
这消息要是散出去,整个黎阳王朝怕是要翻天覆地。
裴囡苇站在那儿,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她总算看明白了,自己跟的这个男人到底什么来路。
光是看江泥那副反应就知道——之前这姑娘对徐丰年是有那么点情分的,而且那情分还不浅。
可就这么短短几天工夫,原本互有好感的两个人,硬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种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本事,裴囡苇在靖安王身边待了那么久,也从来没见过。
还有那个“走到哪儿祸害到哪儿”的外号。
江泥和余幼微倒是提过吴安以前的那些事。
可裴囡苇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这女人命苦,在靖安王府那会儿就没人待见。
就算跟了吴安,江泥和余幼微对她也是隔着一层。
所以她知道的东西少得可怜。
到了这时候,她才算真正看清自己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直蹲在角落没吭声的呵呵姑娘,眼睛却转个不停。
她想起来几个月前的事。
那天晚上,义父黄龙仕突然盯着天上星星看,脸色刷一下变了,说什么“魔星降世”,还说什么“天下要大乱”。
呵呵姑娘还记得自己出门时,义父黄龙仕对她说的话。”你这一趟下山,要是撞上那魔星,一定得宰了他,不然这天下怕是要遭大殃。”
当时呵呵姑娘压根没当回事。
这世上哪来的什么魔星。
就算真有,她看义父黄龙仕自己才更像那个魔星。
可这会儿,她盯着那个穿黑衣的年轻人,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人不就跟义父说过的那个魔星一模一样吗?
越看越像。
呵呵姑娘捏了捏拳头,盯着吴安的眼神里,杀气腾腾地往外冒。
徐丰年被吴安这么一抢白,整个人都哑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吴安的话。
当初江泥面对那些伤口时,心里是啥滋味。
徐丰年现在算是尝到了。
李纯刚看了看吴安,又扭头看了看江泥,嘴里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还想着把江泥收作徒弟,可现在弄到这步田地……
“小泥人,你就这么一个人回西楚?你能干得了什么?”
江泥偏过头,目光定在吴安身上:“他会帮我。”
吴安搂着裴囡苇,下巴朝王明银那边抬了抬:“还有他。”
“江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马夫。”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这话也太狂了。
居然让武评榜上排名第十一的王明银去给江泥当马夫?
舒秀冷笑一声,心里对这个吴安更看不上了。
魏舒阳眼皮跳了两下,一个字没说。
但他也在想,这年轻人的口气是不是也太大了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