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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一支庞大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向雁门关。
旌旗猎猎,杀气腾腾。
“侯爷回来了!”
“侯爷凯旋!”
守军们沸腾了。
对于长期处于压抑状态的将士而言,冷弃疾的出现便如同定海神针。
只要主心骨在,即便敌军压境,他们也有底气一战。
铁骑入城,甲胄摩擦之声铿锵有力。
刚下马的冷弃疾尚未整理衣冠,便见蒋平疾步迎上。
这位平日里沉稳内敛的副将,此刻脸上却写满了凝重与焦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冷弃疾心头莫名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缠绕而上。
“老蒋,出什么事了?”
他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过蒋平苍白的脸庞。
尽管心头如擂鼓般震颤,冷弃疾的面色却静若止水。
他盯着蒋平,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陆庆扣住了李布茂?”
“正是。”
蒋平沉声应道。
话音未落,一旁的张宝便猛地一拍大腿,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妙哉!真是天助我也!只要手里攥着李布茂这张王牌,咱们就能以此要挟党项大军。
陆庆这一手,当真是扬眉吐气,痛快!”
李布茂身为党项主帅,此前数次统兵南下犯境,如今竟落入他们手中,这等好事简直让人热血沸腾。
然而,就在张宝欢呼雀跃之际,站在一旁的蒋平脸上却无半点笑意,反而笼罩着一层阴郁。
察觉到此番气氛不对,张宝的笑声戛然而止,眉头紧锁:“怎么了?抓住敌方元帅是喜事,你愁眉苦脸做什么?”
蒋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张宝一眼,随后将目光转向冷弃疾。
冷弃疾瞳孔微缩,那股平静的表象下已掀起惊涛骇浪。
“人死了。”
蒋平压低嗓音,字字如铁锤砸下。
“什么?”
张宝愣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随即恼火地瞪向蒋平,“你说话能不能别绕弯子?刚才说抓了,现在又说死了,到底哪句是真的?”
蒋平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会这莽汉,而是正色看向冷弃疾:“是陆庆动的手。
就在您到来之前,陆庆已将其斩杀。
看来,他早已料到我们会有释放李布茂的可能。”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蒋平心中暗自叫苦。
陆庆此举虽快意恩仇,却太过鲁莽。
杀了党项元帅,不仅会彻底激怒对方,让雁门关的战火烧得更旺,更会将陆庆自己推向风口浪尖。
一旦党项人追究凶手,大雍朝廷为了息事宁人,极有可能牺牲陆庆以换取和平。
届时,这位年轻将领恐怕难逃被送出去的命运。
“此事知晓者几何?”
冷弃疾迅速切入核心问题。
“仅两三个心腹,其余皆不知晓。”
蒋平答道。
那些知情者已被他严密 ** ,死寂压下了 ** 。
冷弃疾眼神骤厉,当即拍板:“对外宣称,李布茂因被俘不甘 ** ,自尽殉国。
死者为大,备棺厚葬,令其魂归故土。”
这一决定看似冷酷,实则保全了一切。
陆庆是来助他们的,且完成了关键使命。
绝不能因为一个死人,寒了活人的心,更不能让这样的人才折损于政治博弈之中。
况且,像陆庆这般极具潜力的人,未来必是大雍皇朝的擎天支柱,必须护持周全。
“属下明白。”
蒋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木柴早已备好,只等侯爷一声令下。”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
但在高兴之余,蒋平仍不忘提醒:“不过,陆庆行事太急,缺乏长远考量。
李布茂一死,后续麻烦不断,侯爷还是得敲打敲打他。”
冷弃疾微微颔首:“嗯,我自会去说。”
夜色如墨,悄然降临。
李布茂的 ** 被秘密火化,灰烬随风而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冷弃疾转身走向城中那座酒楼。
作为当地最高规格的住宿之地,这里的一举一动都格外敏感。
当掌柜和伙计看清来人竟是威震一方的冷侯爷时,众人浑身一震,慌忙整理衣冠,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侯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吩咐?”
掌柜小心翼翼地问道。
冷弃疾并未多言,目光扫过堂内,冷冷吐出几行字:“找人。
一个年轻人,衣着儒雅,今日方才入住。”
二楼幽暗的走廊尽头,冷弃疾的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敲出沉稳的节奏。
掌柜在一旁唯唯诺诺,心里早已惊涛骇浪。
堂堂镇北侯,竟要亲自登门拜访一个年轻后生?这陆庆究竟是何方神圣,莫非是哪家隐世的王爷?若是寻常人物,岂能劳烦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亲力亲为?这种级别的尊崇,足以让京城里的达官显贵眼红致死。
“笃、笃。”
叩门声不轻不重,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从容。
房门应声而开,陆庆那张清俊的面庞出现在视线中。
看到门外之人,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侧身让出道:“侯爷大驾,蓬荜生辉。”
“陆兄弟客气了。”
冷弃疾迈步而入,脸上挂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麻烦备些好酒好菜,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不多时,荤素搭配的佳肴摆满一桌,温好的黄酒散发着醇香。
陆庆提起茶壶,先给冷弃疾斟上一杯,语气郑重:“侯爷这一遭,可谓是在刀尖上跳舞。
如今安然归来,当浮一大白。”
冷弃疾接过茶杯,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神色复杂地看向对面:“若非你在后方断我退路又暗中周旋,拖住那些党项悍卒,我和蒋平他们哪能有机会焚烧敌营粮草?这条命,是你给的。”
在这位老将眼里,恩情重于泰山。
“举手之劳,侯爷折煞我了。”
陆庆淡淡一笑,并未居功。
寒暄过后,冷弃疾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不过,那李布茂……真是你动的手?”
空气凝固了一瞬。
陆庆抬起眼帘,眸光清澈见底:“侯爷听谁说的?”
“蒋平说,是你亲手宰了他。”
“谬论。”
陆庆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李布茂死有余辜,但这把脏手,不是我伸的。”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那是智者之间的默契。
李布茂的 ** 若被坐实是陆庆所为,必然引发党项人疯狂的报复;但若含糊其辞,将其归咎于战场混乱或第三方势力,反而能让局势陷入迷雾。
陆庆这招“借刀 ** ”
兼“混淆视听”
,玩得比那些老谋深算的朝廷老狐狸还要 slick。
“是我糊涂了。”
冷弃疾自嘲般地摇了摇头,随即眉头微蹙,“但李布茂必死无疑。
此人乃党项第一猛将,他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扎在大雍咽喉。
即便不是你所杀,他的离去,也必将激怒党项高层。
届时边境烽烟再起,我们北境恐怕再无安宁之日。”
“侯爷只看到了危机,却没看到转机。”
陆庆放下筷子,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放虎归山,是为养痈遗患。
李布茂活着回去,党项军心稳固,大雍边防压力倍增。
现在他死了,党项内部必然因为权力争夺和内讧而自顾不暇。
就算他们真的南下犯境,失去了这只‘臂膀’,也不过是一群无头苍蝇。”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用一条人命,换取北境数年太平,甚至更久。
侯爷以为如何?”
冷弃疾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子,心中再次升起一股寒意与敬佩交织的情绪。
这不是单纯的杀戮,这是战略层面的降维打击。
斩首行动,不仅仅是消灭敌人,更是瓦解对方的战争潜力。
若非李布茂引兵南下,大雍局势或许不至于此般焦灼。
陆庆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幽深,仿佛在权衡两股势力的天平。
“杀与不杀,不过一念之间。
但于我大雍而言,取李布茂首级,收益远超其生。”
这是深思熟虑后的最优解。
至于后续党项人的报复,他心中自有定见——冷弃疾那帮人,必会为他扫平障碍。
“陆兄弟这账,算得精妙。”
冷弃疾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赏。
“我向来只信奉等价交换。”
陆庆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无波,“做事若不能利最大,便毫无意义。”
席散人离,冷弃疾转身踏入夜色。
次日清晨,寒风卷着黄沙扑打在雁门关厚重的城墙上。
“城内守军听令!速速交出李元帅!”
城楼下,党项先锋将领高举长刀,面容狰狞,杀气凛然地嘶吼,“否则今日便要你们雁门关化为废墟!”
城头之上,蒋平面无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戏谑。
“抱歉。”
他隔着护城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你家元帅,已经没了命。”
“你说什么?”
党项将领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没错,李布茂已死。
趁现在撤军,还能留条全尸。”
蒋平冷漠宣判。
这一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党项大军中炸开了锅。
“元帅……死了?”
“不可能!那可是我们的大元帅啊!”
“若是元帅陨落,我等该如何是好?”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在党项士兵心中,李布茂是无所不能的神只,是南征北战的无敌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