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透。
一层薄雾笼罩在农场上空,空气里带着露水的凉意和甘蔗田特有的甜腻。
沈风照例五点起床。
他穿了件新的白色背心,推开宿舍楼的门。
刚迈出一步。
就看到苏媚双手抱胸,堵在楼梯口。
她穿着昨晚那件真丝睡袍,头发散着,脸上的表情像是一整夜没睡好。
“哟,这么早就堵人?”沈风停下脚步。
苏媚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沈风,我问你一件事。”
“你昨晚是不是跟楚寒衣在甘蔗田里待了很久?”
沈风面不改色。“我去检查灌溉情况,碰巧遇到她在浇水。”
“碰巧?”苏媚的声调拔高了。“你碰巧脱了衣服给她穿?”
“她衣服被铁丝勾破了,我借她一件怎么了?”
苏媚死死盯着沈风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看出什么心虚来。
沈风的表情平静如水。
苏媚盯了十秒钟,没盯出任何破绽。
“哼。”
她一甩头发,转身噔噔噔地上了楼。
走了两步又回头。
“今天下午御膳坊的推广方案就出来了。你必须亲自过目。”
“不许让楚寒衣在场。”
“为什么?”
“因为她看见我的方案就会抄!”
说完,苏媚摔门而去。
沈风揉了揉太阳穴。
这日子过的。
他绕过宿舍楼,朝水井走去。刚走到半路,就听到后山方向传来整齐的口号声。
“一二一!一二一!”
沈风循声看去。
二十四个特种兵排成两列纵队,正沿着农场的土路晨跑。
领跑的是周铁柱。
步伐沉稳有力,呼吸均匀。
队伍经过沈风身边的时候,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敬畏,又有挑战的渴望。
赵大壮跑在队尾,经过沈风的时候,咧嘴一笑。
“沈老板!早啊!”
“跟我们一起跑两圈呗!”
沈风摆了摆手。“不了,你们自己练。”
赵大壮嘿嘿一笑,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老板怕了吧!怕跑不过我们吧!”
队伍里顿时传来一阵哄笑。
沈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
“你说什么?”
赵大壮发现自己嘴欠了。但话已经放出去了,缩回去也丢人。
他咬了咬牙,停下脚步,梗着脖子。
“我说……我说跟我们比比呗!”
“就绕农场一圈!三公里!谁输了谁请对方吃早饭!”
周铁柱在前面皱起了眉头。
“赵大壮,你找死呢?昨天的教训还不够?”
“连长,昨天是短距离爆发,不一样!”赵大壮不服气地嚷嚷。
“三公里是耐力跑!他再能跑,总不可能连耐力都是超人吧!”
“而且是我们二十四个人一起跑!总有一个能赢他!”
其他特种兵也跟着起哄。
“对啊连长!我们跑长距离不一定输!”
“赌一顿早饭而已,怕什么!”
“万一赢了呢!老板请客,那肯定有甘蔗汁喝!”
一听甘蔗汁三个字。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周铁柱叹了口气,看向沈风。
“沈老板,他们嘴欠。你要是不想跑,我替你教训他们。”
沈风看了看这帮兴奋得跟二哈一样的兵。
嘴角微微勾起。
“行。跑就跑。”
“但赌注换一下。”
赵大壮立刻凑过来。“换什么?”
“你们二十四个人,只要有一个人跑得比我快,今天的甘蔗汁我加倍。”
“但如果全输了……”
沈风指了指鱼塘方向。
“鱼塘里的淤泥该清了。你们今天下午的活,从开荒改成清淤泥。”
特种兵们的脸色变了。
开荒虽然累,但好歹是在陆地上。
清鱼塘淤泥可就不一样了。那种齐腰深的臭泥浆,钻进去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是鱼腥味,三天洗不掉。
但甘蔗汁加倍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赵大壮回头看了看兄弟们。二十三双眼睛都盯着他。
他一咬牙。
“干了!”
五分钟后。
农场的土路上。
二十四个特种兵摆好了起跑姿势,排成一排。
沈风站在最外侧,脚上还是那双黑布鞋。
甚至双手还插在裤兜里。
周铁柱站在路边当裁判。
楚寒衣和林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办公楼门口远远地看着。
苏媚趴在二楼窗台上,嘴里嚼着昨天剩的半个馒头。
“那群傻兵,又要被虐了。”苏媚嘟囔了一句。
周铁柱举起手。
“准备——”
所有人绷紧了肌肉。
“跑!”
二十四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射出。
沈风也动了。
但他的“动”和别人不一样。
他甚至没有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步频极慢,步幅极大。
每一步都像是在散步。
但偏偏就是这种散步一样的姿态,居然跟那群拼了命冲刺的特种兵并驾齐驱。
赵大壮跑在最前面,喘着粗气回头一看。
差点被气死。
沈风双手插兜,脸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嘴里居然还在吹口哨。
“你……你别嚣张!三公里是持久战!后半程你就跑不动了!”
沈风吹着口哨,语气轻松得像在公园遛弯。
“那你跑快点,别让我等太久。”
赵大壮红了眼,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其他人也拼命加速。
一公里。
两公里。
到两公里半的时候。
所有特种兵都开始明显掉速了。
赵大壮的呼吸像拉风箱一样,腿上灌了铅似的沉重。
但沈风依然是那副散步的姿态。
甚至从裤兜里掏出了那包皱巴巴的烟。
叼了一根。
划了根火柴。
点上了。
一边跑一边抽烟。
吐出的烟圈在晨雾中慢悠悠地飘散。
楚寒衣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苏媚趴在窗台上,馒头差点笑掉。
“这人是魔鬼吧……”
最后五百米。
沈风突然加速。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加速。
而是从散步模式直接切换成了闪电模式。
一阵风卷过,泥土飞扬。
等赵大壮拼尽全力冲过终点线的时候。
沈风已经蹲在路边,把烟抽完了。
烟屁股在地上掐灭,还踩了两脚。
“你们够慢的。”
赵大壮双手撑着膝盖,喘得快要把肺吐出来。
“变态……绝对是变态……”
其他人陆陆续续冲过终点。
二十四个人全都输了。
没有任何悬念。
周铁柱站在路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沈风面前。
“沈老板,你刚才最后五百米的配速,我用秒表掐了。”
“多少?”
“如果换算成百米成绩的话……”周铁柱咽了口唾沫。
“大概在八秒五左右。”
沈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哦。比上次慢了点。”
周铁柱嘴角抽搐。比上次慢了点?八秒五还慢?
世界纪录是九秒五啊大哥。
赵大壮缓过一口气来,绝望地看着远处的鱼塘。
“连长……下午真要去清淤泥吗?”
周铁柱面无表情。
“愿赌服输。”
二十四个人集体发出了一声哀嚎。
沈风朝食堂走去。
经过办公楼门口的时候,楚寒衣叫住了他。
“沈风。”
“嗯?”
楚寒衣犹豫了一下。
“你那件t恤……我洗好了。”
她从身后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t恤。
沈风接过来。上面还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谢了。”
“还有……”楚寒衣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苏媚今天早上问了我一堆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楚寒衣别过脸。
“她问我昨晚跟你在甘蔗田里待了多久。”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在浇水,衣服破了,你借了件衣服给我。就这样。”
沈风点头。“事实如此。”
“但她好像不信。”楚寒衣的语气有些烦躁。“早上吃饭的时候一直阴阳怪气地看我。”
沈风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管她,她就那性格。”
楚寒衣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转身回了办公楼。
沈风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楚寒衣今天的语气有点奇怪。
带着一股不太寻常的……小心翼翼。
算了,女人的心思比种地难多了。
他摇了摇头,迈步走进食堂。
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强拆队占了一半,特种兵占了另一半。
两拨人泾渭分明,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李天隆蔫头耷脑地啃着馒头,看到沈风进来,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脖子。
沈风端着粥碗坐到角落。
刚咬了一口咸菜。
李飞又从门外探进头来。
“老板,门口又来人了。”
沈风筷子一顿。“又是什么人?”
李飞的表情比昨天还古怪。
“这次不是军车,也不是奥迪。”
“是一辆……”
他吞了吞口水。
“一辆央视的采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