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把对讲机翻过来看了一遍。
机身是老式军用型号，频段拨盘卡在第七格。刚才那段机械女声不是从他们自己的频道进来的，是外部信号强行插入。
林晚凑过来。“这个频段是加密的，普通电台根本收不到。”
“能追踪来源吗？”
“设备不够。这台对讲机连个解码芯片都没有。”
沈风把对讲机扔给雷震。“收好。”
然后他看向林震天。
林震天被绑在柱子上，脸上全是冷汗。额头的树皮斑块不断收缩，好像身体里的植物组织也在害怕。
“说清楚。”
林震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七〇三工程不是单独存在的。”
“上面有人？”
“有一整套管理体系。七〇三只是其中一个节点。”
“多少个节点？”
“我知道的有九个。每个节点研究不同的异常生物。”
“母株算异常生物？”
“算。当年发现母株的时候，上面给了两个选择。销毁，或者研究。”
沈长山接过话。“我和林震天选了研究。”
“后来呢？”
“研究失控了。母株吞了实验组三分之二的人。”
“上面怎么处理的？”
林震天冷笑了一声。“封锁。把整个七〇三连人带树埋进地下，对外宣布设施废弃。”
“管理局知道里面有活人？”
“知道。”
“他们不管？”
“他们的说法叫‘就地封存’。人是设施的一部分。”
雷震骂了一句。
沈风没有表态。他看向林晚。“第七区域管理局，你听过吗？”
林晚摇头。“我在学术圈从来没见过这个名字。但日志里提过一个缩写，d-7。”
“一样的？”
“缩写对得上。”
沈风蹲下身，看着林震天的眼睛。
“调查组来了会怎样？”
林震天的嗓子有点发紧。
“看情况。”
“什么情况？”
“如果母株还在封存状态，他们会重新封锁。换一批人看守。”
“母株跑到地面了呢？”
“连地面一起封。”
“地面上有人。”
“在他们眼里，这片地已经不是农场了。是污染区。”
陆小满插了一句。“污染区怎么处理？”
林震天看了陆小满一眼。
“你见过灭虫吗？”
“见过。”
“差不多。区别是虫换成人。”
水塔那边的光头男人正啃鸡腿。听见这话，鸡腿差点掉地上。
“老板，他说的是真的？”
沈风站起身。“先别慌。四十八小时，还有时间。”
“时间干什么？”
“把母株弄死。”
雷震问道：“没有系统，怎么弄？”
沈风指了指脚下。
“母株往地面跑，是因为核心区的能量链断了。它在找新的扎根点。”
“找到了吗？”
“老井。”
“刚才不是封住了？”
“封住了入口，没封住根。母株的主根还在地下三十米。”
林晚翻开日志。“主根被巨树包裹着，跟沈长山绑在一起二十七年。现在沈长山出来了，主根失去了寄生体。”
“失去寄生体会怎样？”
“两种可能。要么枯死，要么疯长。”
沈风看向东坡方向。
被砍倒的甘蔗地里，黑根虽然萎缩了大半，但最深处的几条根还在蠕动。方向不再是向上，而是横向扩散。
“它在找别的东西寄生。”
沈长山的声音很弱。“小风，主根需要活的宿主。植物或者人都行。”
“多大的植物？”
“越老越好。根系越深越好。”
沈风脑子里过了一遍农场所有的作物。
甘蔗全砍了。血仙麦有自己的防御。白灵莲刚扎根。黑地豆是新芽。
没有老树。
除了——
“水塔后面那棵老榕树。”
周铁柱喊道：“老板，那棵榕树是你爷爷种的！”
“我知道。”
“有六十多年了！”
“我知道。”
沈风看向水塔后方。
老榕树的树冠遮了半亩地。树干三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根系扎得极深，整棵树稳得连台风都没吹倒过。
如果母株的主根找到这棵榕树，以榕树的根系规模，寄生成功之后，整片农场都会变成母株的地盘。
沈风拿起锄头。
“雷震，带人把老榕树周围挖出隔离沟。”
“挖多宽？”
“一米宽，两米深。把所有连向外面的根全切断。”
周铁柱急了。“老板，根切了树会死！”
“不切，整个农场都会死。”
周铁柱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何建国拍了拍周铁柱肩膀。“铁柱叔，保命要紧。”
“那是六十年的老树。”
沈风说道：“树可以再种。人不能再种。”
周铁柱低下头，拎起铁锹。“我来挖。”
二十多个人围着老榕树开始挖沟。泥土被一锹锹翻出来。榕树的根系确实惊人，挖了不到半米就碰到了粗壮的侧根。
砍刀落下去。
啪！
木质纤维断裂的声音。
周铁柱眼眶红了，但手没停。
沈风没有去挖沟。他带着林晚和沈守门去了核心区入口。
青铜门还开着。门后的黑色巨树明显矮了一截。
失去了沈长山作为寄生体，又被切断了三条主根，巨树正在迅速枯萎。树皮大片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质。
但树根部分还在动。
细小的根须不断从树基向四周探出，然后被旁边的黑地豆根系挡回来。
“它在找路。”林晚拿着检测仪。“主根的活性还剩百分之十二。”
“能撑多久？”
“如果找不到新宿主，大概七十二小时后会彻底失活。”
“我们只有四十八小时。”
“差了二十四小时。”
沈守门突然说道：“那就逼它提前死。”
沈风看向他。
沈守门指着巨树。“它现在缺寄生体。如果给它一个假目标，让它把剩余能量全耗在寄生上，死得就快。”
“什么假目标？”
“一棵快死的树。”
“农场没有快死的树。”
沈守门想了想。“可以现砍一棵。”
林晚摇头。“砍下来的树已经死了，母株不会寄生死物。”
沈风忽然想起一件事。
“爸说过，甘蔗被母株侵入了维管束。”
“对。”
“那些被砍倒的甘蔗根还在土里。”
林晚眼睛亮了。“根系没被完全挖出来的甘蔗，在土里还算活的。”
“如果把那些半死不活的甘蔗根集中埋到巨树旁边呢？”
“母株有可能把所有寄生能力用在这些烂根上。”
“烂根撑不住寄生。”
“对。寄生失败一次，消耗大量能量。如果连续失败——”
“它就没力气找真正的宿主了。”
沈风转身。
“陆小满！”
对讲机里传来回复。“在！”
“东坡砍完的甘蔗根刨出来了吗？”
“刨了一半。”
“别扔，全搬到青铜门这边来。”
“搬烂根？”
“对。”
“老板，那些根臭得我差点吐了。”
“忍着。搬够五十筐，加一个鸡腿。”
“五十筐两个。”
“成交。”
半小时后，核心区入口堆满了黑绿色的甘蔗烂根。
味道确实不好闻。光头男人搬了三筐就开始干呕。
“这活比挖地还恶心。”
“少说话多干活。”
“我一开口就闻到味了。”
沈风让沈守门和几个人把烂根分批埋进巨树周围的泥土。每隔半米埋一筐。
埋到第三筐的时候，巨树底部的根须动了。
细小的探须拐了方向，朝最近的甘蔗烂根扎过去。
“上钩了。”
探须钻进烂根。
一秒。两秒。
烂根猛地膨胀了一圈，然后啪地碎开。
探须缩了回去。
“失败一次。”林晚盯着检测仪。“主根活性降到百分之十点八。”
“继续埋。”
第四筐。第五筐。
巨树的探须越来越急躁。每次扎进烂根，寄生都失败。每次失败，主根的活性就往下掉一截。
百分之九。
百分之七点三。
百分之五。
“快了。”
埋到第十二筐的时候，巨树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
树干从中间裂开一道大缝。灰白色的木质粉末簌簌掉落。
主根的最后一条探须伸了出来。颤颤巍巍，只有筷子粗。
它没有再去找烂根。
它朝沈风的方向伸过来。
沈风没有退。
探须碰到沈风的鞋尖。掌心的三道纹路同时发烫。红色雾气从地面升起，白色水汽从远处飘来，黑色嫩芽的根须从脚下钻出。
三股力量汇成一道，把那条探须裹住。
探须挣扎了两下。
然后不动了。
林晚看向检测仪。
“主根活性……归零。”
巨树缓缓倾斜。树冠砸在核心区的石壁上，碎成漫天灰烬。
沈风退后一步。灰烬落在他肩膀上。
“王猛。”
“在！”
“地面的黑根还在动吗？”
对讲机里安静了几秒。
王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不动了。全枯了。”
沈风转身走出核心区。阳光从地面裂缝里漏下来，照在他满是泥土的脸上。
母株死了。
还剩四十七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