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禾整理下衣襟,起身下了马车,道:“婉君妹妹,好久不见。”
温婉君和记忆中的模样有些出入,身上的衣着华丽多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伺候的婢女,可人却没了过去那份开心,眼里也没有光了。
其实,当年温婉君也来找过沈嘉禾,她给她出过主意。
让温婉君和她的心上人远走高飞。
后来具体如何,沈嘉禾不太清楚,只知道温婉君还是嫁了过去。
温婉君的目光有怨,道:“沈姐姐,好不容易再见,上二楼雅间聚聚,如何?”
沈嘉禾道:“不如改日再聚吧,我今日还有要事。”
温婉君冷冷轻笑一声,“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想来我们年少时那般要好,也是禁不住岁月蹉跎,生了间隙,又或者说你无颜面对我,怕我做什么伤害你的事情?”
白云不动声色的站到沈嘉禾身边。
混到人群里的墨三,默默靠近了马车。
方旭也目光锁定了温婉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沈嘉禾轻叹一口气,抬手,“请吧,就当,还了当初年少那份情谊。”
温婉君带着婢女转身进了客栈,往二楼走上去。
白云靠近了些沈嘉禾,低声道:“东家,怕是来者不善。”
沈嘉禾轻轻摇头,走进了客栈。
方旭看着她们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冰霜,他把手扬在空中打了一个手势,随后放下。
不远处的小巷子走出一个身手敏捷的男子,恭敬的对方旭抱拳行礼,“九爷。”
方旭冷道:“一炷香的时间内,我要镇北侯府全部信息。”
二楼雅间。
沈嘉禾和温婉君面对面坐在圆桌,温婉君身后站着两个婢女,白云则站在沈嘉禾身后。
温婉君说:“我今日来是收租金的,这家客栈的地契是我婆母的,碰到沈姐姐也算是缘分了,不知道沈姐姐这几年过得如何?怎么听他们叫你东家?”
沈嘉禾淡淡然,道:“你也知道,当年我与顾首辅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强扭的瓜不甜,我也强要了他,结果还是和离收场。”
“本想离开京城这个伤心地,却不想又落另一个火坑,遇到一个叫沈顾白的商人,跟着做了点小买卖,这两年也算赚了一点小钱。”
温婉君却如听到一个大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跟了个商人,做了点买卖?哈哈!”
“士农工商,商人身份最为低贱,放着礼部尚书嫡女的好日子不过,嫁了个穷酸秀才后,又嫁了最低贱的商人,沈嘉禾啊沈嘉禾,你可曾后悔?”
“后悔没有乖乖嫁进镇北侯府,后悔与顾首辅和离呢?”
“可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顾首辅现在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多少大家闺秀都想嫁给他呢,就连我那小姑子也痴迷的很呢。”
“她在公爹那里闹了几天,公爹就进宫了,应该是要心想事成了,你就算后悔,顾首辅也是要另娶娇妻了。”
沈嘉禾过得不好,温婉君就很开心,甚至都不再掩饰一下,这让她不满现状的心一下子就找到了平衡。
沈嘉禾倒不恼,说道:“你公爹真是宠溺三小姐。”
温婉君似被什么刺了一下,脸色又变了,“大姑子外嫁,二姑子夭折,就剩一个小姑子在膝下,名字便是宝贝,赵宝贝,怎会不宠。”
沈嘉禾道:“受了不少委屈吧。”
温婉君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她挥手让两个婢女出去。
沈嘉禾见状也示意白云先出去。
雅间只剩沈嘉禾和温婉君。
温婉君道:“何止是受委屈,简直就是守活寡,成亲二载,仍是完璧之身!”
沈嘉禾震惊。
温婉君道:“世子是侯爷的第三个孩子,唯一的男丁,对他的宠溺比小姑子有过之无不及,世子吃不了苦,连军营都可以不去,给他找了一个文官当当,这就算了,世子文不成武不就,让他带兵确实危险。”
“可是,世子宁愿流连花巷,也不碰我一下,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侯爷也是不管的,婆母也不催孙子。”
“每每阿娘问我过得好不好,我还....”
温婉君灌了一杯酒,脸颊已经浮起了红晕,双眼哀愁,“我还得装作很好很幸福的模样,去瞒着阿娘,就怕她伤心。”
温婉君又往杯子里倒酒,沈嘉禾起身探手过去按住她的手,“不喝了,再喝就要醉了。”
温婉君发起了脾气,甩开沈嘉禾的手,“我就喝!”
眼泪从温婉君的眼角落下。
她骂道:“沈嘉禾,我恨你!”
“我为什么不能恨你?”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可你一声不吭就撂下了这桩婚事,当爹爹跟我说,我要嫁给镇北侯世子时,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我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
沈嘉禾道:“你当初可以逃......”
温婉君哭泣道:“逃?哪有那么容易,我也没有你那样的果敢,阿娘只有我一个人,我逃了,她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沈嘉禾内心被触动了几分,“能让你舒坦几分,那你便恨我吧。”
温婉君道:“我是要恨你的,如果不是你,现在守活寡的人就不是我!”
沈嘉禾道:“所以,重点是守活寡吗?”
温婉君道:“上花轿的时候,我已经认命了,我与段郎有缘无分,想着嫁进镇北侯府,诞下一儿半女,届时我便是阿娘最坚强的后盾,温家谁还敢给她脸色看?可整整两年了,我连世子的面都很少看到,更别说夫妻之间的事情了。”
沈嘉禾一时无言,她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
本来,沈嘉禾是想从温婉君嘴里套出镇北侯府的事情,毕竟温婉君气势汹汹的来,沈嘉禾就算利用她也没有心理负担。
可是现在,这个可怜又别扭的女人,自己把自己灌了个半醉,哭着说恨她,怕阿娘过得不好。
温婉君又要喝酒,“看到你,我心里就很难过,明明听到你过得不好,我还挺开心的,可越想越觉得当女人真是命苦,阿娘过不好,你过不好,我也过不好。”
“一醉解千愁,或许,酒才是世间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