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没有立刻去招待所,陆寒霆看完纸条,将纸条凑近煤油灯罩。
火苗烧着纸片,橘光在陆寒霆下颌线上晃动。
“苏娇一个人来不了军区。白晓琴在背后。”
苏悦点头。
“他们想用苏娇撬开我的身份。胎记是直接的突破口,只要苏娇敢当众咬定我的胎记是假的,周院长那封推荐信也保不住我。”
“所以绝对不能让她们掌握节奏。”
“你先别动。稳住阵脚,等她自己憋不住来找你。”
苏悦看着陆寒霆。
“到了咱们的地盘,就是咱们说了算。”
陆寒霆习惯用战术思维处理问题,处理家务事也带着这种雷厉风行的风格。
“黑鹰那边呢?”
“我已经让他去查了。纸条是昨晚塞进去的,营房值班记录显示,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有一个后勤处的勤务兵进过那栋楼,借口说是送被褥。”
“是政治部姓钱的指使的?”
“还在查。”
陆寒霆坐到床沿上,开始解绑腿。
右腿恢复得很好,日常行走已经看不出异样,但高强度训练后膝关节仍然会有酸胀感。
苏悦蹲下来接过绑腿布。
“疼不疼?”
“不疼。”
苏悦加了点力。
陆寒霆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说实话。”
“……有点酸。”
苏悦站起来,从桌上拿过搪瓷缸子倒了半杯凉白开。
一滴灵泉水落进水里,无色无味。
“喝了。”
陆寒霆接过去一口闷了。
苏悦又倒了小半碗水,蹲回去,把毛巾浸湿,裹在陆寒霆的膝盖上。
毛巾里浸的也是灵泉水。
苏悦的手掌贴着毛巾覆在陆寒霆膝盖上方,指尖不自觉的顺着肌肉纹理往上滑了一寸。
陆寒霆半垂着眼皮,目光深沉地停在苏悦脸上。
苏悦把手收回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别多想。我在检查你的股四头肌恢复情况。”
“哦。”
陆寒霆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暗哑。
“那你检查完了吗?”
苏悦没回答,转身去灶房刷搪瓷缸子,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声盖住了心跳。
“你后背那条疤。”
苏悦在灶房里隔着门帘说。
“怎么了?”
“缝得太糙了。当年是谁给你缝的?”
“战场上的卫生员。条件有限,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明天晚上我给你处理一下。灵泉水配合按摩,能把增生的疤痕组织软化掉。”
陆寒霆沉默了两秒。
“又要脱衣服?”
“治疗需要。”
“行。”
陆寒霆的声音从里屋传过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却透着股由着她的纵容。
“那明天晚上全听苏大夫安排。”
苏悦的耳根有些发烫。
灶房的灯泡只有十五瓦,昏暗的光线刚好照不到苏悦的脸。
这是好事。
第二天。
苏悦正式到军区总医院报到。
王世昌亲自把苏悦领到了外科。
办公桌已经收拾好了,桌上放着一摞住院病人的病历。
“苏大夫,目前外科住院病人十七个,其中三个术后需要重点跟踪。你先熟悉一下。”
“还有一件事。”
王世昌压低了声音,脸色铁青,“昨天后勤处那边又拿批条卡了一批药品的调拨。这次卡的是外科手术缝合线,七号丝线和四号肠线,库存只够用三天了。”
苏悦翻病历的手没停。
“谁签的字?”
“后勤处副处长。”
又是那个副处长。
苏悦合上病历,目光锐利地看向王世昌。
“王主任,这个月外科排了几台安排好的常规手术?”
“四台。”
“缝合线不够的话,先停哪一台?”
王世昌的脸色十分难看。
“哪台都停不了。有一台是军区副参谋长的胆囊。”
苏悦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悦在食堂远远看见了一个人。
食堂东北角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灰布棉袄的年轻女人。
头发扎成一根麻花辫,面色发黄,眼窝凹陷。
端着磕掉瓷的搪瓷碗,筷子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白菜,根本没怎么吃。
这人正是苏娇。
苏悦端着饭盒从苏娇身边径直走过,目光平视前方,步伐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苏娇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了苏悦的背影。
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没有出声。
苏悦晚上回到家属院。
陆寒霆已经在了。
桌上放着两个铝制饭盒,是陆寒霆特意从部队食堂带回来的。
一荤一素,外加两个杂粮大馒头。
“吃了吗?”
陆寒霆问。
“在医院食堂应付了一口。”
苏悦坐下来,打开荤菜的饭盒看了一眼。
红烧肉。
肉块肥瘦相间,泛着油光。
部队食堂的伙食确实比公社好太多了。
“我见到苏娇了。”
苏悦拿起筷子。
陆寒霆正在仔细擦着配枪。
“在哪?”
“医院食堂。她一个人。一直盯着我,但没敢跟我说话。”
“这是在试探。”
陆寒霆冷笑一声,“白晓琴让她先露面,就是想看你慌不慌,看你是什么反应。”
苏悦夹了一块红烧肉。
“我没反应,全当没看见。”
陆寒霆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看了苏悦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吃你的饭。”
陆寒霆把枪支零件放回桌上,拿起筷子。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吃完饭,苏悦收拾碗筷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后背。”
陆寒霆正在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今晚就弄?”
“嗯。趁灵泉水效果好,连着做三天,疤痕基本能平下去。”
陆寒霆转身走进里屋,没说话。
苏悦在灶房烧了一锅滚热的水,端着搪瓷盆走进去。
陆寒霆坐在床沿上,上衣已经脱了个干净背对着苏悦。
昏黄的灯泡把陆寒霆坚实宽阔的背脊轮廓分明地照了出来。
肩胛骨线条凌厉,脊柱笔直腰窝深陷。
左肩胛骨下方那条狰狞的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难看地凸起在皮肤表面。
苏悦在旁边的小木凳上坐下来,手指沾了微凉的灵泉水,毫无避讳地贴上那条疤。
陆寒霆的背部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
“凉。”
“堂堂陆队长,忍着点。”
苏悦沿着疤痕的走向,指腹微微施力缓慢按揉。
灵泉水迅速渗进皮肤,僵硬增生的组织在指尖下一点点奇迹般地软化。
推完第一遍后。
苏悦接着做了第二次推揉。
直到第五遍时,陆寒霆原本紧绷得像石块一样的肩膀,才慢慢松弛下来。
“你当年那个卫生员,”苏悦一边按一边低声问,“给你缝针的时候用的到底是什么线?”
“不知道。当时子弹取出来之后我就疼昏过去了。等醒过来,伤口就已经缝好了。”
苏悦的手指在疤痕尾端骤然停了一下。
“子弹?这是枪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