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军区连部后墙外一片漆黑。
雨刚停,泥地湿滑,脚踩上去没有干响。
黑鹰伏在墙根,耳朵贴着砖缝。
他抬手,比了两个数。
双岗。
又比了一个向下的手势。
暗哨在西南角。
赵刚蹲在苏悦旁边,脸色绷得像石头。
“嫂子,枪库现在封着,钥匙三把,一把在值班排长,一把在保卫处,一把在副参谋长办公室,我们硬闯就是大事。”
苏悦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副薄手套戴上。
“所以不硬闯。”
赵刚看着她又掏出一支小玻璃瓶。
“这是什么?”
“开门的。”
“钥匙?”
“化学钥匙。”
赵刚张了张嘴。
他算是明白了,嫂子这个人,遇门开门,遇锁化锁,遇人救人,遇仇人送进去。
黑鹰已经动了。
他从墙根滑出去,像一块影子贴着泥地前行。
西南角暗哨刚转头,远处忽然传来石子滚落声。
暗哨立刻摸过去。
黑鹰绕到他身后,一手捂嘴,一手按颈,三秒,人软下去。
他没伤人,只把人拖进柴垛,顺手塞了块布。
双岗那边,赵刚按计划过去。
“排长让查哨。”
两名哨兵皱眉。
“这个点?”
赵刚瞪眼。
“大队长刚被隔离,谁知道白家会不会伸手到枪库,查严点还不行?”
这话合情合理。
两个哨兵对视一眼,跟着赵刚往前走了几步。
苏悦趁这十几秒,贴到枪库侧门。
门锁是老式铜锁。
她把玻璃瓶里的液体滴进锁孔。
酸性腐蚀剂沿着铜芯渗入,发出极轻的嘶声。
她数了二十秒,用细钢丝一挑。
咔。
锁开了。
苏悦推门进去。
枪库里有油布味,铁锈味,还有枪械保养油的味道。
一排木架上锁着步枪,右侧小柜放短枪。
陆寒霆的五四式单独封存,枪套外贴着白条。
编号,姓名,交接时间。
赵刚后来换过锁,封条完整。
苏悦没有撕封条。
她从空间取出微型相机和细长冷光笔,只在柜缝处找角度拍摄。
枪身,弹匣,枪膛,撞针。
枪管内壁干净,没有近期射击后的火药残留颗粒。
她拍了十二张。
每一张都足够清晰。
随后,她用棉签在枪套内侧薄薄涂了一层特殊荧光粉。
这种粉末肉眼看不见,遇高温火药颗粒会发生不可逆变色,在紫外线下呈暗褐色沉积。
如果梁敬文真往枪里塞击发弹壳,取放时手套或弹壳边缘沾上火药残留,必然在枪套里留下痕迹。
反过来,如果他只塞弹壳,枪套无热残留,枪管无残留,证据链当场断头。
苏悦收好东西,复原柜门。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赵刚声音一紧。
“谁?”
一道陌生声音响起。
“保卫处夜查,开门。”
苏悦眼神一冷。
来得比预想早。
黑鹰从梁上翻下,贴到门后。
赵刚在外头拖时间。
“保卫处夜查怎么没通知连部?”
“总部纪检协查,少废话。”
脚步声逼近。
苏悦看了一眼侧窗。
窗户焊死,只有上方通风口。
黑鹰低声:“我托你。”
“你先上。”
“嫂子。”
“我比你轻。”
黑鹰闭嘴,蹲下,双手交叠。
苏悦踩上去,借力攀住通风口边缘,身体一缩,钻了进去。
黑鹰紧随其后。
两人刚翻到外墙暗处,枪库门被打开。
手电光扫进来。
保卫处的人走进去,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纪检干部。
那人手里拿着文件袋。
苏悦趴在屋檐阴影里,冷眼看着。
纪检干部走到短枪柜前。
“陆寒霆的枪,按程序提取复验。”
值班排长迟疑。
“现在?副参谋长没签字。”
纪检干部掏出红头文件。
“总部命令。”
值班排长不敢拦。
柜门打开。
纪检干部背对众人,手指很快。
一枚弹壳从袖口滑进掌心。
他打开陆寒霆的枪套,把弹壳塞进弹匣旁边,又取出枪,装模作样看了看。
动作不算粗糙。
可惜碰的是苏悦刚铺好的网。
黑鹰眼底杀意一闪。
苏悦按住他的手腕。
“让他放。”
黑鹰咬牙。
“他在栽赃。”
“嗯。”
“还不动?”
苏悦看着那人的背影。
“鱼不咬钩,怎么收线?”
纪检干部完成动作,重新封存。
手电光撤走。
枪库门锁上。
赵刚绕回来时,后背全是冷汗。
“嫂子,我刚才差点以为要交代了。”
苏悦从屋檐跳下。
“他动手了。”
赵刚眼睛红了。
“真敢啊。”
“敢。”
苏悦摘下手套,“他们敢把英雄关起来,就敢把弹壳塞进去。”
赵刚拳头攥得咯咯响。
“我们现在去找副参谋长?”
“不急。”
苏悦把微型相机交给黑鹰。
“冲洗照片,备两份,一份交王主任藏在病案室,一份给赵刚。”
黑鹰点头。
“你呢?”
“我去看梁敬文。”
“现在?”
苏悦抬头看了一眼招待所方向。
“他杯子底下那枚药,应该开始说话了。”
半小时后,医院值班室。
苏悦戴上耳机。
沙沙电流声后,梁敬文的声音传来。
“枪已经处理完,明天听证会,弹壳会作为关键证物提交。”
另一道电话声很远,却清晰。
白晓琴。
“苏悦那边呢?”
“她只会拿口供做文章,没用,枪证一出,陆寒霆至少停职审查,后续移交军事法庭。”
白晓琴笑了。
“梁叔,白家不会忘了你。”
梁敬文咳了两声。
“还有一件事,苏悦的医术太邪门,她今天救我那针,不像军区医院常规药。”
白晓琴沉默片刻。
“我已经安排林曼回线,她懂医院,也恨苏悦。”
苏悦坐在黑暗里,慢慢摘下耳机。
林曼。
这个名字回来得正好。
旧账还没结完,新账又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