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察觉他左臂没有用力,才停止挣动,目光仍带着不满。
“放我下来,我还要看公主的术后数据。”
“监测画面已经接到这里,王少卿会每半小时汇报一次,你现在先闭眼。”
他把她放到浴缸旁的软椅上,取来温水擦去她指缝里的药液,再用指腹轻按她僵硬的手指。
苏悦本想拒绝,但疲惫让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的掌心包住发白的指节。
“你刚才在手术室外看了多久?”
“从你处理第一个骨片开始,一直到绿灯亮。”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因为他们阻拦就停手。”
“我知道,所以我买了一座医院,让你没有停手的理由。”
陆寒霆低下头,吻了吻她的指背。
苏悦眼神稍微软化,随后又恢复清醒,“买医院的钱,回国后要走军委审计。”
“合同、付款和公证文件都在沈老手里,任何一笔钱都能查清楚。”
“我不怕查账,我怕你把风险都揽到自己身上。”
陆寒霆停下动作,抬眼看她,声音低沉,“你面临的风险已经够多了,我至少能替你挡住一部分。”
苏悦没有说话,只将他的护具重新扣好,手指在扣带边缘停留片刻。
“那就记住,挡风险之前先告诉我,别再让伤口替你传消息。”
陆寒霆握住她的手,额头轻抵她的额头,两人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交错。
“等回国以后,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先把伤养好,再谈罚。”
窗外的日内瓦灯火映在玻璃上,医院方向仍有媒体守候,关于中医救回皇室公主的报道持续发酵。
而在欧洲另一座隐秘庄园内,几名跨国医药巨头高层围坐在长桌旁,看着电视屏幕上的转播录像。
画面里,小公主已经恢复自主呼吸,胸廓影像上的压迫区域被逐一标注,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华夏团队用低成本药液和微创剥离,打破了他们依靠终身基因药物维持的暴利链条。
一名高层把报纸摔在桌上,声称若这种方案进入更多国家,现有药物市场会在数年内面临崩塌。
另一人翻开盈利预测,过去依靠长期维持治疗建立的百亿级市场,已被标记为高危领域。
“必须阻止他们传播,不能让更多国家相信罕见病还有别的治疗路径。”
清晨六点,圣安德烈医院顶层病房的监护灯还没熄灭,小公主已经睁开眼睛,苍白的手指抓住保温毯边缘,呼吸平稳,胸廓起伏也比此前清晰许多。
苏悦站在床边观察片刻,才让护士撤掉辅助通气设备,亲自用棉签蘸取温水,润过小公主干裂的嘴唇。
女孩没有哭闹,在亲王俯身呼唤时转动眼珠,喉咙艰难滚动,将少量流食咽下。
亲王盯着监测屏幕,手掌撑在床沿,胸口起伏数次,才压住骤然涌出的激动情绪。
“她真的能吞咽了?”
“只能先吃温热流食,每次不能超过两勺,进食后观察半小时,任何呛咳都要立即停止。”
苏悦交代道。
亲王郑重点头,亲自接过护士递来的小碗,将那两勺稀粥一点点送到女儿唇边,整个过程不敢有半点催促。
小公主咽下第二口后,眼睫轻颤,右手指尖也抬了起来,终于碰到了亲王的手背。
亲王低下头,将女儿的手握在掌心,眼眶发红,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影响孩子。
“苏院长,从今天开始,皇室所有营养品和药物供应全部停止原渠道。”
“先把已使用过的批次封存,再让独立实验室逐项复核,避免有人借调查名义销毁证据。”
苏悦提醒道。
“我会下令,所有涉事营养品全部查封,供应商、运输商、仓储人员和医院采购负责人一起移交皇家法庭。”
亲王当着私人医生和老管家的面签下命令,皇家印章落在文件上,后勤部门的电话随即接连响起。
老管家接到第一份汇报时,脸色已经沉了下去,过去半年进入皇室厨房的补充剂批次,全部来自同一家跨国供应商。
其中三批营养粉的采购时间与小公主病情恶化时间高度重合,负责验收的两名主管已经失联,实验室也被人提前清空。
陆寒霆站在门口听完汇报,抬手让雪豹队员把资料全部复制,随后将其中一份交给驻院使馆人员。
“所有证物分成三份,皇室、使馆、代表团各自封存,运输途中不要让任何一份离开视线。”
“明白。”
队员接过文件,立即退到走廊安排后续工作。
苏悦看着病床上的孩子,直到生命监测曲线持续平稳,才收回手,压在眉心的疲惫已经无法掩饰。
连续手术留下的酸痛从指关节蔓延到肩背,她站久以后,右脚脚踝也开始发麻。
陆寒霆走到她身侧,没有当着亲王的面扶她,只在她身体微微晃动时用手背托住她的手肘。
“病房里交给王少卿,出去休息十分钟。”
“我还要看营养品的批次报告。”
“报告不会因为你少看十分钟就消失,你的身体会。”
苏悦抬眸看了他一眼,仍然把目光放回监护屏幕,语气没有退让。
“我可以休息,但我要先确认小公主没有迟发性呼吸痉挛。”
“已经让王少卿接手记录,你留在这里也只是盯着数字。”
“盯着数字能及时发现问题。”
陆寒霆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压过脉搏,确定她只是疲惫后才松开力道。
“你昨晚站了十二小时,今天还要把投毒链证据送回国内,再这样撑下去,我会直接把你带走。”
苏悦看着他,唇角没有笑意,眼底却多了一点不愿示弱的坚持。
“你现在还没有资格命令我的身体。”
“我有资格担心你,也有资格阻止你拿命硬扛。”
两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病房里却因为这几句话安静下来,亲王识趣地带着老管家退到门外。
苏悦没有抽回手,片刻后才说道:“回酒店再谈,别在孩子面前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