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放下试剂管,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你父亲中的不是什么百年奇毒‘枯木逢春’,这是一种人工合成的东西,有人用植物真菌提取物和动物神经毒素做了基因层面的嫁接,制造出了一种全新的复合型病毒。”
慕容白呆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介于茫然与恐惧之间。
“这种嫁接病毒的精巧之处在于,它的外在表现和古籍上记载的‘枯木逢春’几乎完全吻合:皮肤干裂、四肢失温、脉象沉伏、脏腑缓慢衰竭,所有做过古医诊断的人都会把它当成传统古毒来治。”
苏悦指了指床上慕容修远枯槁的面容,“但古毒用古方去解,非但解不掉,反而会被那些传统药物中的某些成分反向激活,让嫁接病毒获得更多养分,加速扩散。”
“你们七年来用了多少方子,就等于喂了它七年。”
慕容白的膝盖软了一下,扶住了床沿才没有跪倒,他的声音发哑:“你是说,从一开始……就不是古毒?”
“从一开始就不是。”
慕容白闭上眼睛,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几下,“我一直以为是祖传的仇家,我派人查遍了江南所有跟慕容家有过节的家族,查了七年,什么都没查到。”
“因为方向错了。”
苏悦走回床边坐下,“能做出这种基因嫁接的实验室,不会是什么江湖世家,这背后要么是境外医药巨头的研发机构,要么是有专项经费支撑的地下生化实验网络。”
慕容白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
“你们家二爷自己弄不出这种东西。”
苏悦直接说出结论,“他背后有人。”
慕容白的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攥紧了床沿边缘,指甲嵌进木头的缝隙里。
苏悦没有给他消化情绪的时间,从药箱里取出便携式加密通讯设备,拨通了京城科研院副院长的专线。
通讯接通后,她将血液光谱分析图通过加密通道传了回去,同时把自己的初步判断逐条口述:“第一,荧光反应确认为基因嫁接型生物毒素;第二,载体为植物真菌壳聚糖,内核为改造过的动物源性神经毒蛋白;第三,传统中药煎剂中的某些多糖成分会被这种壳聚糖识别并利用,成为扩散通道。”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副院长的声音压得很低,“苏院长,你确定?”
“百分之百。”
副院长转身将光谱图递给身边的毒理专家组,苏悦隔着通讯器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有人抽了一口冷气,有人把椅子推得吱嘎作响,有一个声音反复说着“这种嫁接路径至少领先国内五年”。
副院长重新拿起话筒,“苏院长,您的病理判断力……我们整个毒理组加在一起都赶不上你现场一管试剂。”
“恭维的话留着。”
苏悦打断他,“我需要你们在四十八小时内,调出军委海外生化绝密档案里所有已知的真菌与神经毒素嫁接案例,把比对结果通过专线发到我的密码接收机上。”
“明白,马上安排。”
苏悦关掉通讯器,转身看向慕容白。
“要解这种嫁接病毒,普通的解毒汤完全无效,我需要配一种能够穿透真菌壳聚糖外壳的靶向溶解液,再用特殊的引子药材把溶解液精准导入毒素聚集的脏腑区域。”
她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快速写下三个药名:百年雪莲、紫背天葵、血灵芝。
“这三味药材你们药山上都有,年份越老越好,我需要的是至少存放了五十年以上、没有经过任何炮制加工的原生状态。”
慕容白接过那张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我现在就去药库取。”
“带上你自己的人,不要用二爷的。”
“我明白。”
慕容白带着两名随从快步出了主卧院落。
陆寒霆从门外走进来,将一份刚收到的加密电报递给苏悦,“青蓝基地传来的情报,慕容家三名反对契约的长老里面,有一个在两周前秘密去了一趟苏黎世。”
苏悦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苏黎世。”
“和詹姆斯的势力有过交集的城市。”
两人对视了一眼,很多之前对不上的线索开始串联起来。
苏悦把电报收进内袋,“先保住慕容修远,活口比线索重要。”
她转身继续整理药箱,将配制靶向溶解液需要的基础试剂和器皿一件件排列在床头柜上,手套换了新的一副,准备等慕容白把药材取回来就立刻开始操作。
二十分钟过去了。
四十分钟过去了。
从主卧到药库步行不超过一刻钟,慕容白不应该花这么久。
走廊上终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慕容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走进来,而是撑着门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攥着一把碎木渣和焦黑的灰烬。
苏悦的目光落在那把灰烬上,慢慢收紧了握着试剂管的手。
慕容白的声音在发抖,“药库……药库的门锁被撬了,那三味药材……全部……”
他咽了一下,眼眶发红,把手里的灰烬倒在地板上。
“全部被人浇了桐油烧掉了。”
灰烬散落在地板上,还带着没散尽的焦煳气味,其中夹杂着几片没有烧透的药材残片,边缘卷曲发黑,一碰就碎。
慕容白跪在苏悦面前,双膝砸在硬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眼眶已经红透,声音带着嘶哑的颤抖。
“苏院长,是我无能,我没有看住药库。”
苏悦低头看着地上的灰烬,没有立刻说话。
她知道这三味药材意味着什么,百年雪莲用于稳固靶向溶解液的低温结构,紫背天葵提供穿透壳聚糖外壳的活性酶源,血灵芝负责将药力导入深层脏腑并牵引毒素排出,三者缺一不可。
慕容白垂着头,肩膀在抖,“半个时辰前……有人拿二爷的令牌进了药库。他们搬走了整批药材,在后院空地上泼了桐油点火,等看守赶到的时候……全烧成了这样。”
苏悦弯腰捡起一片没有烧尽的残渣放在指尖捻了捻,血灵芝的气味已经被桐油的焦臭盖过,药性尽数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