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暴雨,可能很快就要来了。”
沈清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陆建国的心湖里。
他看着妻子那凝重得近乎陌生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了。
“清秋,你说的暴雨……是什么意思?”
陆建国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沈清秋的目光,穿透薄薄的窗户玻璃,望向远方那被厚重乌云压得喘不过气的山脉。
“而且,不是普通的暴雨。”
“建国,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空气,特别闷?”
陆建国愣了一下,仔细感受。
确实,空气像是凝固了,粘稠又沉重,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水汽。
让人胸口发堵,莫名烦躁。
“院子里的蚂蚁,今天下午就开始搬家,全都往高处走。”
“后山上的鸟,也不叫了,安静得可怕。”
沈清秋缓缓说着,这些看似寻常的自然现象,在她口中,却组合成了一幅山雨欲来的惊悚画卷。
“这不是我的预感,这是科学。”
她转过头,看着陆建国那双充满了担忧和不解的眼睛,用一种他能听懂的方式解释道。
“气压太低了,水汽饱和,风向也乱了。我下午去卫生所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那边的气压计,指针掉得厉害。”
“种种迹象都表明,未来二十四小时内,我们这里,会有一场持续性的,超强降水。”
沈清秋的语气,冷静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她不是在猜测,而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陆建国的脸色,一寸寸地沉了下来。
他是一个军人,常年在野外训练,对自然的变化,比常人更敏感。
沈清秋说的这些,他虽然没有刻意去观察,但那种风暴来临前的,万物蛰伏的压抑感,他能真切地感受到。
“会……会下多大?”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干涩。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简易的卧龙山军区及周边地形图。
这是陆建国平时用来研究作战部署的。
她的手指,轻轻地落在了地图上,顺着一条蜿蜒的蓝色线条,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了一个被标记为“卧龙水库”的地方。
“我担心的地方,不是雨。”
沈清秋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是这里。”
“这个水库,我上次去后山深处采药的时候路过过。”
“修建的年代很早了,五十年代末那会儿,搞大生产运动时建的,堤坝是土石结构,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有渗水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它的库容,根本不足以应对一场持续超过十二小时的特大暴雨!”
“一旦……一旦它的水位超过警戒线,或者堤坝承受不住冲击……”
沈清秋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后果,已经不言而喻。
决堤!
洪水!
那将是一头挣脱了牢笼的,真正的猛兽!
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吞噬掉下游的一切!
而卧龙水库的下游,是什么?
是好几个村庄,是公社,是数千亩的良田!
更重要的,是军区刚刚建立不久的,储存着大量军用物资和弹药的后勤仓库!
陆建国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那颗属于军人的,对危险极度敏感的神经,被狠狠地拨动了!
清秋的分析,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一切潜在的风险,将那个最血淋淋,最可怕的后果,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不是危言耸听!
这是一个极有可能发生的,灭顶之灾!
“不行!”
陆建国猛地站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眼神却像燃烧的火焰!
“我必须马上去跟陈政委汇报!”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脚步因为太过急切,甚至踉跄了一下。
“这不是小事!这是要死人的大事!”
“等等!”
沈清秋一把拉住了他。
“建国,你先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陆建国红着眼睛低吼,“这要是真的,晚一分钟,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沈清秋看着他那副焦急如焚的模样,知道他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
她心中一暖,但理智却让她必须拉住他。
“你现在就这么冲过去,跟陈政委说,你媳妇预感要下大暴雨,可能会决堤?”
沈清秋一句话,就让陆建国僵在了原地。
是啊……
他该怎么说?
说他媳妇懂天象?会算卦?
在这个宣扬科学,破除一切牛鬼蛇神的年代,他说出去,不被当成封建迷信的典型给抓起来,都算是陈政委开恩了!
“那……那怎么办?”陆建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转。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
沈清秋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眸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直接说,肯定不行。”
“我们得换一种方式。”
“一种……让他们无法拒绝,也必须相信的方式!”
她拉着陆建国,重新坐下,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地说了几句。
陆建国的眼睛,越听越亮。
脸上的焦急和茫然,逐渐被一种混杂着震惊、佩服和绝对信任的神色所取代。
“清秋……你……”他看着自己的媳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脑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让他意想不到的东西?
沈清秋轻轻一笑,拍了拍他的手。
“就这么说,他们一定会信。”
“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找陈政委和秦团长。”
“时间,不多了。”
陆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看着窗外那愈发深沉的夜色,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他拉起沈清秋的手,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可就在他们刚打开门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和恶心,猛地向沈清秋袭来!
“呕——”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扶着门框,剧烈地干呕起来。
“清秋!”
陆建国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大手不停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沈清秋摆了摆手,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孕吐的反应,加上刚才精神高度集中,让她此刻虚弱到了极点。
她靠在陆建国的怀里,喘着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老毛病了。”
陆建国看着她那虚弱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打横,一把就将沈清秋抱了起来!
“你别走了,我抱着你去!”
“建国,你……”
“别说话!”陆建国用那不容置疑的霸道语气低吼道,“天大的事,也没有我媳妇和孩子的身体重要!”
“你不是说时间不多了吗?!”
“那我们,就更得快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