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周秘书这句沉稳而又充满了压迫感的问话,让刚刚经历了一夜血战的陆建国,心中那股压抑的悲痛,再次翻涌了上来。
“牺牲了。”
陆建国放下枪,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从上火车开始,我们遭遇了两波伏击。”
“第一波在火车上,是五名国际特工,已经全部解决。”
“第二波在铁轨上,人数不详,装备精良,拥有重火力。”
“‘利剑’小队,除了我,全部牺牲。”
陆建国的汇报,简短而又冰冷,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带血的石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周秘书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扶着桌子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捏得发白。
“利剑”小队,是整个卧龙山军区最顶尖的侦察力量,是陈政委和陆建国一手带出来的王牌!
一夜之间,竟然……全军覆没!
“内鬼。”
周秘书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抓到了吗?”陆建国抬起头,那双赤红的虎目里,充满了噬人的杀意。
“还没有。”
周秘书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无奈和愤怒。
“对方的级别,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他现在已经躲起来了,我们的人正在全力追查。”
“也正因为如此……”
周秘书的目光,看向了被沈清秋搀扶着,走进小屋的钱教授。
“原定的计划,必须取消。”
“取消?”沈清秋一愣,“不回京城了吗?”
“回。但不是跟你们一起回。”
周秘书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连绵不绝的群山。
“现在,整个华北地区的交通要道,都布满了我们的人,也布满了敌人的眼线。从这里回京城,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们不能再让钱教授冒任何一点风险了。”
周秘书转过身,看着他们,说出了最新的安排。
“一架军用直升机,已经在路上了。二十分钟后,会直接在这里降落,接走钱教授。”
“而你们……”
周秘书的目光,在陆建国和沈清秋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们的任务,到此结束。”
“接下来,你们会换上新的身份,从另一条最安全的小路,秘密返回军区。”
任务,结束了。
这四个字,让陆建国和沈清秋,都感到了一阵恍惚。
这场从开始就充满了血与火的护送,就以这样一种仓促而又充满了遗憾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京城。
那个他们拼了性命要去守护的地方,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梦里和向往中的,祖国的心脏。
他们此刻,距离它,只有不到两百公里。
开车的话,几个小时就能到。
可他们,却连踏入那片土地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像两个见不得光的影子,在完成使命之后,悄无声息地,原路退回。
沈清秋站在门口,望着京城的方向。
她仿佛能看到那高大巍峨的城楼,能听到那热闹喧嚣的市井之声。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他们是这个国家的守护者。
可他们,却永远只能站在光明之外,遥遥地,望着这个被他们守护的繁华世界。
“孩子,辛苦你们了。”
钱教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位经历了一夜惊魂的老人,此刻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了世事的睿智和温和。
“别难过。”
他走到沈清秋的身边,也望着京城的方向,轻声说道。
“正是因为有千千万万个像你们一样,愿意站在黑暗里的人,京城里的灯火,才能那么明亮啊。”
钱教授的话,像一股温暖的溪流,瞬间抚平了沈清秋心中的所有失落和不甘。
是啊。
她还有什么可难过的呢?
守护,本就是一场无声的奉献。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一阵“嗡嗡”的轰鸣声。
一架绿色的军用直升机,破开晨雾,出现在了山谷的上空。
离别的时间,到了。
“陆团长,沈同志。”
钱教授转过身,郑重地对着陆建国和沈清秋,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这条老命,是你们给的。”
“这份恩情,钱景山,永世不忘!”
“教授,您言重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陆建国连忙上前,扶起他。
“我没什么能给你们的。”
钱教授从自己那只破旧的帆布包里,摸索了半天。
最后,他脱下了自己手腕上,那只表盘已经磨得有些发黄的,老旧的“上海”牌手表。
他把手表,塞到了陆建国的手里。
“这个,跟了我几十年了,是我参加工作时,我老师送给我的。”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留个念想吧。”
“国家的未来,有你们一份功劳。”
这块手表,或许不值钱。
但它所代表的传承和情谊,却重如泰山。
陆建国这个铁血硬汉,握着那块还带着老人体温的手表,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钱教授又看向沈清秋,眼神变得格外复杂。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沈同志,你的医术,非同凡响。”
“恕我冒昧地问一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别人听到。
“今天在火车上,你用的那个……杀人的针法。”
“是家传的吗?”
沈清秋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她就知道,以钱教授的智慧和眼界,不可能对她那手惊世骇俗的针法,无动于衷!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单纯的好奇?还是……另有深意?
沈清秋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
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吹得所有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钱教授在周秘书的护送下,朝着直升机走去。
就在他即将登上舷梯的瞬间,他突然回过头,隔着呼啸的风声,深深地,看了沈清秋一眼。
他那双睿智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沈清秋看不懂的,深邃的光芒。
他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让沈清秋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愣在了原地!
“我有个老朋友……”
“他或许……”
“会对它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