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其月和小妹刚到店铺,苏仪就叫着左其月来到后院。
左其月一脸莫名:
“有啥事啊?还非得来后院说?”
苏仪左右看看,放低声音:
“东家,那张屠户家前几天着了场大火!”
苏仪简直不敢相信,前几天东家专门让他去打听一个叫张伟达的屠户住哪里。
他当时只以为东家是为了找人帮忙宰猪。
可谁曾想,刚头天跟东家说完,第二天张屠户家就着大火了,一辈子的家当全烧完了。
刚听说的时候,苏仪吓得腿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觉得这事估计和东家有关,纠结了一会儿,他就做了决定。
如果真是东家做的,他要去替东家顶罪。
东家是他全家的恩人,如果东家完了,他的家也完了。
他相信即便他吃了牢饭,东家也会照顾好他家里人。
抱着这种心态,他跑去了张屠户家附近打探消息。
结果,却听说这场火是意外。
张屠户家灶台的火没灭干净,才引起了大火。
他不放心,又跑去衙门打听。
衙门里的人也说这是场意外,因为现场没有任何人为纵火的痕迹。
不过,张屠户的娘却坚持是人为,因为她家银子全没了。
可捕头认为那么大的火,银子化成黑炭也是有可能的。
虽然衙门有了定论,但苏仪还是很害怕,万一衙门找到新证据了呢?
他想找东家问清楚,但他不知道左其月住哪里。
就只好一直在店里等左其月,这一等就到了今天。
左其月挑了挑眉,嘴角带笑:
“哦?这么倒霉啊?那人有事没啊?”
左其月当初让苏仪去打听张屠户家,就料到他肯定能猜到张家的火跟自己有关。
在这种情况下,他会怎么做?
日后,她的生意一定会引来许多不怀好意的人。
如果想要自保,肯定得做一些官府法规之外的事情。
让普通小老百姓去触犯律法,是需要勇气的。
如果苏仪胆小怕事,选择带着全家走人。
她虽遗憾,但也能理解,她会给他们一点钱,让他们不至于断顿。
如果苏仪不怕事,敢留下来为她做事。
那她日后会重用他,培养他,给他一个更好的前程。
至于苏仪去官府举报她,她完全不怕,打听过张屠户家又怎样?
没有作案动机,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凭啥给她定罪?
除非张家说出找人入室行凶的事,可他们敢吗?
一旦说出来,左其月有没有事不一定,但张家蓄意谋害的罪是肯定逃不掉。
所以,左其月根本不怕让苏仪知道她火烧张家的事。
现在看来,这个苏仪还算有点胆识,可以多用用。
苏仪也笑了:“听说,那张屠户最后一个被救出来,吸多了烟灰,人有些傻了。”
他听出了左其月语气里的淡定和调侃,就确定这事是东家做的。
到这时,他反而放心下来,东家不是个冲动无脑之人。
既然东家敢做,就肯定有办法脱身。
他对东家多了些崇拜之情,更加坚定了跟着东家做事的决心。
他自己没多大本事,那就跟着有本事的人,那他的未来肯定也不会差。
左其月叹息道:
“是吗?那还怪可惜的,这一家人以后的日子估计不好过了啊!”
哼,自作孽不可活!
张伟达居然敢找人弄她,那对今日这个结果,就应该早有觉悟。
这世上可没有害了人,却不准人反抗的道理!
苏仪附和:“是啊,都是可怜人。”
两人感慨完,就回到铺子里聊正事。
此时的左其山正端坐在董夫子家,等着外出打酱油的夫子及师母归来。
而他对面,正坐着两位婶子。
“哎呦,这小郎君可真俊啊,你可曾婚配?若没有,我家姑娘倒是与你般配!”
“我呸,谁不知道你钱家姑娘长得又黑又壮,还与这位小郎君般配!这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啊?”
“呵!我家姑娘不配,你家的就配?你家那姑娘一副弱不禁风的样,一看就不擅生养,还有脸来找人说媒?”
左其山到现在都还有些懵。
他到了董夫子家门口,刚敲了一下门。
就看到这两位婶子一同来开门。
当她们得知自己是来找董夫子的,便热情地把他迎进了门。
董夫子家是独门独院的四合院,正房有三间,一间正堂,两间卧房。
东侧房有四间,其中一间摆着几排桌椅,应该是讲堂。
还有一间四周摆满了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籍,估计是董夫子的书房。
西侧房就是厨房、库房之类的。
二位婶子领着他坐在正堂,并告诉他,董夫子夫妻俩去打酱油了,等会就回来。
接着,就开始打听他的来历。
得知他是董夫子曾经的学生,就极力向他推荐自家姑娘。
左其山过去隐约听过,陈师母爱给人做媒,却没想到这个爱好居然延续至今。
他咳了一声,低着头羞涩道:
“二位婶子,小生农户出身,自幼父母双亡,与两个幼妹相依为命。
家中仅有草屋两间,田产铺面一概没有。
而我本人苦学多年,至今未考取任何功名,如若二位婶子不嫌弃,我愿......”
左其山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刚还争吵的两位婶子,互相挽着胳膊向门外跑去。
碰巧,董夫子夫妇回来了。
陈师母看到飞奔的二人,朝着她们的背景喊道:
“哎!你们跑什么?不是要让我介绍好郎儿吗?”
董夫子摇了摇头,没理自家夫人,提着酱油进了门。
低着头走进正堂,董夫子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夫子,多年未见,您还好吗?”
董夫子不可思议地抬头,就看到正给他行礼的左其山。
“砰!”
手中的坛子落地,黑色的酱油喷射而出,溅起了无数粉尘。
“死老头子!你要死啊?”陈师母的怒骂声传来。
顾不得理会,董夫子立马朝左其山走去:
“小...小山,你身体好了?腿也好了?”
小山是他最优秀的学生,也是最有可能三元及第的学生,
当年得知小山腿瘸,再也无法参加科举后,董夫子心痛又遗憾。
他多次前往左家,想要带小山去府城看病。
直到最后一次小山的祖父告知他,小山怨恨书院和夫子害他变成这样。
他才彻底放弃,不是他相信小山祖父的话。
而且他意识到,小山的祖父并不想他读书。
无论小山再优秀,只要孝道的大山压下来,他便无路可走。
但如今,他站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事情有了转机?
果然,他听到左其山哽咽的声音:
“嗯,夫子,我好了,可以继续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