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里正的大儿子邓大河，他旁边站着一脸愁苦的里正。
左其月和左其山对视一眼，向着里正父子走近。
“里正叔，大河哥，发生什么事了？”左其月皱眉问道。
里正转头看了一眼兄妹俩，又回过头望着面前的小麦地。
他苦涩道:“干旱越来越严重，可水却不够。”
再这样下去，今年的粮食可能连去年的一半都不到。
除去粮税，各家剩下的粮食根本不够坚持到明年的粮食下来。
而且，万一明年也不下雨，村里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啊！
左其月抿了抿唇，走到田地里，低头查看，
小麦叶子打着卷，周边已经有焦黄的趋势。
接着，她又蹲下身，掏出小铲子，就着脚下的土地往下挖了挖，干的，没有一丝湿气。
左其月朝套种的草药看去，却发现草药被拔了许多，堆在地垄上。
她指着地垄上的草药:“怎么拔了？”
里正抬头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
“村里人看水不够，怕草药抢了水，有些人就拔了草药。
不过，你放心，拔草药的是少数，你给的草药长势好，大部分人都舍不得拔。”
最近，村里都在传，说附近几个州都干旱了，明年粮食肯定不够吃。
到时候，有银子也买不上粮食，倒不如现在想办法让地里多产点粮。
有些人听着觉得有道理，就把草药拔了。
左其月虽然有些无奈，但也没说什么，人家不愿意种草药，她总不能把刀架人脖子上，逼着人种吧。
算了，自己能做的已经做到位了，最后他们后悔了，也不管自己的事。
左其月回到正题:
“里正叔，你上次不是说村东头有条大河？怎么没去挑水？”
之前，左其月跟里正确认过那条河会一直有水，她才说出套种的主意。
但看现在这个干旱的程度，难道东头的河水也干枯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糟了，村里人吃不饱，那她家不就成肥羊了？
邓大河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以前村里不缺水，大家只是知道那里有条大河，
但从来没人去那里挑过水。
这次去挑了才发现，路特别难走，挑一次水来回就要三个时辰。
一天最多挑两趟，可地又太干了，两趟水根本把地浇不透。
除非昼夜不停，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他和二弟一人白天，一人晚上，挑了半个月的水。
他还好一些，二弟都瘦脱相了。
再这么下去，人没饿死先累死了。
左其山同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思索了会，他问道:
“不能挖渠吗？一家挖一段，用不了多久就能挖通了吧？”
邓大河依旧苦闷:
“挖渠也不行，那河所处的位置太低，挖了渠水也流不过来啊！”
左其月疑惑:
“怎么不用水...”
突然她意识到，这个时代好像还没有水车，贸然提出来，万一有风险？
还是回去跟大哥商量一下，再说吧。
左其月说话的声音不大，除了离得近的左其山，邓家父子俩并没听到。
左其山向大妹看了一眼，见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也没有多问。
左其月看着远处不停挑水的村里人，心里叹息，不管什么时候，农民都是最辛苦的。
......
回到家，左其月拉着左其山，让他坐在了自己的书桌旁。
“大哥，我知道一种叫龙骨水车的东西，只需一两个人力，它就可以把低处的水运到高处。”
她虽然是个医学生，但因为经常去山里采药，就会住在村里。
所以，她见过脚踏式的人力水车，不但见过，还尝试过。
左其山眼前一亮:
“哦？居然有如此奇物？那村里的用水问题不就解决了？
快，阿月，你坐下来，把那什么水车画下来，我们找工匠看能不能做出来。”
左其山真心为大妹高兴，如果这水车真有用，那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大妹说不定还能受到上面的赏赐，那以后想抢她生意的人，就会有所忌惮。
左其月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
“大哥，我来说，你来画吧？”
不是她不想画，而是她画工太差，她害怕自己画出来的东西，只有自己能看得懂。
况且，这还是用毛笔画，就更是为难她，平时她都是用自制的炭笔书写。
可那太粗了，远不如大哥用毛笔来得清楚。
左其山笑着点点头，显然也意识到左其月毛笔用得不好这个问题。
他铺开画纸，磨好墨，用笔尖蘸了两下墨汁，开口道:
“开始吧！”
接下来，左其月凭借着自己的记忆，一点点描述着水车的样子。
遇到左其月记不清的部分时，左其山还会拿出他闲时看的农书，两人一起翻阅探讨。
红彤彤的火烧云布满半边天时，兄妹二人终于定下初稿。
左其山拿着手里的画纸，眼神激动:
“阿月，你再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左其月接过来，细细看了看，点头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可里面有些部分不确定怎么办？”
这张画纸上的水车，和现代水车相似度已经达到了十之七八。
但她毕竟不是专业人士，有些部分并不是十分确定，万一最后搞不成，岂不是空欢喜？
左其山明白左其月的顾虑，他摆摆手:
“不用担心，我明天去县里，找懂行的人问问，相信就差不多了。”
左其月点头，她不应该小瞧古代人，古代只是科技不发达，不是人傻。
“大哥，我还要忙店里的事，水车就交给你负责吧。”
左其月让大哥负责，是想把这份功劳让给她。
不是她大方，而是利益最大化。
她是女子，即便官府有赏赐，也不过是这银两和绸缎。
但如果这份功劳给了左其山，那对他未来的仕途肯定有好处。
每年那么多举人，又有几个能被皇帝记住，
但有了水车的功劳在前，皇帝就会对大哥有印象，就有被重用的可能。
左其山并不知道左其月的想法，他点点头:
“放心吧，我一定帮你把这事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