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消退,夜幕降临。
李昀负手立于广场边缘,目光扫过忙碌众人,“雷虎,天色已晚,尔等且停下手中劳作。”
雷虎放下手中搬运石块,快步奔至李昀身前,躬身抱拳行礼。
“师尊有何吩咐,弟子洗耳恭听。”
“这内门广场与石阶雏形已具,今日便到此为止。”李昀抬手指着山下方向,“你且带领众弟子,沿原路返回大禹坪外门驻地,好生歇息养神。”
“后续时日,尔等需每日清晨上山,持续修缮这山道与广场,不可懈怠。”
雷虎大声应诺,转身面向赵乾等异人弟子,挥动手臂道:
“众弟子听令,收拾开山器具,随我下山返回驻地。”
赵乾拄着铁锹,长出一口浊气,抬手擦拭额头汗水,“前辈,这山道陡峭,夜间下山多有不便,我们需点燃火把照明。”
李昀微微点头,“沿途多生枯枝败叶,尔等可就地取材,扎制火把照亮前路。”
“山间多有蛇虫鼠蚁,下山之时需结伴而行,切莫落单走失。”
众人纷纷转身跑向广场边缘,捡拾起几根粗壮松枝。不多时便扎制出十余支火把,火光摇曳照亮四周。
雷虎高举火把,走在队伍最前方,引领众人顺着石阶缓缓向下行进。
火光在山道上蜿蜒移动,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于层峦叠嶂之间。
广场之上,仅余李昀与狄家姐弟三人,四周重归寂静。
狄胜男将镔铁大刀插回腰间,上前两步,双手抱拳,“师尊,我姐弟二人今夜宿于何处,还请师尊示下。”
李昀转头看向五行大殿两侧石壁,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尔等身为亲传弟子,自当留于这内门之地,潜心修炼武功,兼顾修缮事宜。”
“为师这便在这广场两侧石壁之上,为尔等开辟两座独立洞府,用作日常起居。”
言罢,李昀神念沉入丹田气海,调动那一团赤金光华,真元自经脉逆流而上,李昀双唇微启,一道赤金剑芒自口中游鱼般飞出,迎风暴涨。
李昀右手捏起剑诀,食中二指并拢指向左侧石壁,赤金长虹无声无息向前滑行。
剑光切入坚硬铁青岩壁,毫无阻碍,石屑簌簌坠落。
李昀手腕翻转勾画,剑光于岩壁之上纵横交错,切割出一道高两丈宽一丈之门户。
剑光深入岩层内部,上下翻飞搅动,将内部坚硬岩石切割成一块块规则方石。
大块岩石失去支撑,向外倾倒砸落于地,扬起阵阵尘土,李昀左手五指张开,天罡戊土真元透掌而出,化作昏黄光华覆压向那些滚落巨石。
昏黄光华流转之间,巨石纷纷被推向两侧空地,露出一条通往山体内部之通道。
李昀依法炮制,操控剑光在右侧石壁之上,开辟出第二座洞府石室。
剑光收敛锋芒,化作赤金光团飞回李昀口中,钻入丹田气海继续温养。
阿莽瞪大双眼,张着嘴巴望着两座崭新洞府,满脸惊叹之色。
“师父这飞剑当真厉害,眨眼功夫便弄出两间大屋子,比俺那镔铁锏好用多了。”
狄胜男抬手拍打阿莽后脑勺,低声呵斥其不可无礼。
“师尊神通广大,岂是你那凡兵俗铁所能比拟,还不快谢过师尊赐下洞府。”
阿莽揉着后脑勺,憨笑着连连鞠躬,“多谢师父,俺今晚便住那左边屋子。”
李昀迈步走向广场中央,盘膝坐于一块平整青石之上,抬手示意二人坐下。
“尔等且先坐下,今夜月色正好,为师便为尔等讲授一番这天地五行之理。”
狄胜男与阿莽依言上前,在李昀身前丈许外盘膝坐定,神色恭敬肃穆。
“这修行之道,首重根基,为师所修乃是上古传承之五行真元。”
“天地万物,皆不出五行之属,五行相生相克,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今日为师便为尔等细说这木行之道,木行分为甲木与乙木,两者截然不同。”
狄胜男身子前倾,双目注视李昀面庞,开口询问,“师尊,这甲木与乙木同属木行,究竟有何分别,还望师尊解惑。”
李昀双手平放在膝盖之上,娓娓道来。
“甲木乃是阳木,对应东方阳和生发之气,主生长、刚健,蕴含纯阳生机。”
“乙木乃是阴木,对应东方阴柔化育之气,主滋养、柔韧,蕴含阴柔生机。”
“二者虽同属木之本源,但一阳一阴,性质、用途、灵物形态完全不同。”
阿莽挠了挠头皮,面露疑惑之色,大声开口询问。
“师父,这阳木阴木听着玄乎,有没有什么具体物件,能让俺开开眼界。”
李昀微微颔首,继续讲述。
“这天下间,蕴含甲木本源之顶级灵物,当属那东海汤谷之扶桑神木。”
“此木乃先天甲木与太阳之精交融化生,木质自带纯阳生机,坚逾百炼精金。”
“其天生契合太阳真火,乃是炼制纯阳法宝之无上灵材,寻常修士难得一见。”
狄胜男倒吸一口凉气,双手不自觉握紧膝盖布料,“东海汤谷远在天边,这等神木只怕有上古神兽看守,绝非我等所能觊觎。”
李昀收回目光,看向狄胜男,“胜男所言极是,这等先天灵物,非有大气运大神通者不可得,没有上古神兽也有大修为之人看守,为师亦不作此想。”
“退而求其次,这世间还有诸多甲木灵物,可助修士凝练天罡甲木真元。”
“譬如那朱果,乃是甲木之精凝结而成之仙果。”
“此果三十年一开花结果,由灵猿日夜守护,凡人服食可延年轻身、伐毛洗髓。”
“修士若能得之,直接增进十数年修行功力,乃是不可多得之天材地宝。”
阿莽双眼放光,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大声嚷嚷起来。
“师父,这朱果听着就是好东西,就是不知道哪里有?”
狄胜男再次拍打阿莽肩膀,眉头微皱,出言训斥。
“你这憨货,那等仙果岂是轻易能够得手,必定危机四伏,莫要打断师尊讲话。”
李昀摆了摆手,示意狄胜男无妨,继续讲述天下灵物分布。
“除却朱果,南疆瘴疠之地亦生有一种奇草,名曰朱草,又称红辟邪。”
“此草由甲木阳精融合丙火地火精华化生,一茎九穗,通体赤红,奇香扑鼻。”
“采摘含在口中,便可百毒不侵、辟除邪瘴,实乃南疆行走之必备灵物。”
“另有朱灵草,亦是甲木阳属性灵草,一茎结七枚红果。”
“此草百年方能成熟,周围有红雾终年守护,服食后可大幅强化肉身,抵御邪火侵袭。”
狄胜男听得入神,连连点头,将这些灵物名称特征暗记于心。
“师尊见多识广,弟子今日方知这天地间竟有如此多神奇之物。”
“那除了这些花草果木,可还有其他形态之甲木灵物。”
李昀,沉吟片刻,才道:
“自然是有,那深山老林之中,常有那修炼千年之木魃,其体内凝结之内丹,蕴含海量甲木本源。”
“这千年木魃内丹,其威能价值,丝毫不亚于那扶桑神木。”
“至于那些乙木灵物,如芝仙、肉芝、九叶灵芝、千年何首乌等,也是了不得的奇珍异宝。”
李昀站起身来,抬头望向禹王山最高处之险峰,“尔等且去洞府安歇,明日清晨再行修缮之事,为师需前往山顶修炼,之后还要去其他地方,你们安心修炼便是。”
“未得为师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山顶半步。”
狄家姐弟齐声应诺,站起身来,各自走向左右两座新开辟之洞府。
李昀脚尖轻点地面,身形拔地而起,丹田真元运转,三阳一气剑自口中飞出,化作一团赤金光华托住李昀双足,向着山顶险峰疾驰而去。
剑光无声无息分开空气,不吹动一片衣角,瞬间跨越数百丈距离。
禹王山山顶,狂风呼啸,云气翻滚,四周皆是陡峭悬崖,寸草不生。
李昀降落于一处凸起岩石之上,双目扫视四周环境。
此地罡风凛冽,寻常人难以立足,正是接引天罡之炁绝佳场所。
李昀右手捏起剑诀,再次催动三阳一气剑,赤金剑光在山顶岩石之上纵横交错,切割削平那些嶙峋怪石,石屑随风飘散。
盏茶工夫,一面直径三丈之圆形巨石平台,便赫然呈现于山顶中央。
平台表面平滑如镜,毫无粗糙颗粒,呈现出铁青岩石之天然纹理。
李昀收起剑光,迈步走上平台,沿着平台边缘缓步游走。其左手食中二指并拢,天罡戊土真元凝聚指尖,化作昏黄光芒。
李昀弯腰低头,指尖在石台表面勾画雕刻,留下一道道深邃印痕。
昏黄光芒随着指尖移动,渗入岩层内部,改变岩石材质结构。
李昀依照合沙奇书所载,沿平台走势刻下繁复五行法咒。
法咒纹路首尾相连,构成一个完整循环,散发出淡淡法力波动。刻完最后一笔,李昀站直身躯,长出一口气,额头隐现汗迹。
李昀行至平台正中位置,盘膝坐下,飞剑收于丹田,双手交叠置于丹田之前。
双目微闭,呼吸悠长平缓,心神完全沉浸于体内经脉之中。白阳真元与天罡戊土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互不干涉,泾渭分明。
李昀精心修炼,调整自身状态,等待最佳时机降临。
夜色渐渐褪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万物苏醒。李昀睁开双眼,目光直视东方天际初升朝霞。
其双手迅速交错结印,十指变幻出种种奇异姿态,牵引天地元炁。
口中低声诵念牵引口诀,声音低沉平缓。
“东方甲木,阳和生发,天罡之炁,听吾号令。”
随着法印结成,四周空气产生细微扭曲,青色气流自东方汇聚而来。
青色气流在平台上方盘旋缠绕,渐渐凝聚成拳头大小之青色气团。
气团散发出浓郁纯阳生机,正是游离于天地间之天罡甲木之炁。李昀张开嘴巴,猛然吸气,胸腔高高鼓起,产生强大吸力。
青色气团受到牵引,化作青色细流,径直飞入李昀口中。
甲木之炁入体,犹如温润火焰,沿着喉咙进入任脉之中。李昀调动心神,引导这股甲木之炁,沿着特定经络路线向下运行。
青色气流在经脉中穿梭,经脉壁传来阵阵酥麻肿胀之感。
李昀咬紧牙关,双手稳住法印,不敢有丝毫松懈。甲木之炁一路向下,穿过重重关卡,抵达丹田气海上方。
丹田之内,天罡戊土真元感受到异种元炁入侵,顿时翻腾起来。
昏黄光华大盛,化作一道道土墙,试图阻挡青色气流进入。青色气流撞向昏黄土墙,爆发出强烈冲突。
丹田气海剧烈震荡,李昀身躯颤抖,气血上涌。
两种截然不同之真元,在体内展开激烈生克抗衡,互不相让。
李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气血,双手变换法印。
一股纯白光华自经脉各处涌出,汇聚于丹田之中,介入两者冲突之间。白阳真元兼具先天一炁本源特质,化解着木土之间尖锐矛盾。
在白阳真元缓冲之下,戊土真元反抗平息,退守丹田一隅。
李昀趁机理顺经脉脉络,将青色气流包裹其中,开始抽丝剥茧。其心神探入青色气流内部,剥离其中驳杂游离木气。
游离木气被排出体外,消散于空气之中,留下纯净本源。
李昀运转功法,将纯净本源不断压缩凝练。
经过数个大周天循环,本源化作一滴微小青色液滴,这便是初具雏形之天罡甲木真元,散发精纯木行气息。
青色液滴悬浮于丹田之中,与戊土真元、白阳真元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李昀缓缓收功,吐出绵长浊气,站起身来。
其走到平台边缘,俯视下方翻滚云海,口中喃喃自语。
“这天罡甲木真元总算是入门了,只是单凭吸纳天地游离元炁,进展缓慢,也是时候出发了……”
“若无天材地宝辅助,想要将其修炼至大成境界,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月。”
“扶桑神木遥不可及,朱草质量不行,唯有莽苍山之物最为切实。”
“那千年木魃内丹,不仅蕴含海量甲木本源,更是不下于乾天灵火珠的异宝,留在李英琼之手,后续就没了音讯,简直暴珍天物。”
“还有那朱果,若是能一并得手,无论修木行真元或者其他作用都是不错。”
“看来,这莽苍山之行,不可再作拖延。”
李昀转身面向西南方向,群山连绵,望不到尽头,胸膛挺起。
丹田气海之中,赤金光华再次涌动,顺着经脉直冲喉管,双唇开启,三阳一气剑化作赤红光芒,自口中激射而出。
剑光在半空中盘旋一圈,化作一丈赤虹,李昀脚尖轻点石台,身形跃起,落于赤虹之上。
真元催动之下,赤虹无声无息向前滑行,向着西南方天际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