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妖尸本就凶残暴虐,一旦火云链束缚消失,更是如虎添翼,后患无穷。可飞剑已然出鞘,总不能徒手与他近身厮杀。
李英琼这里还在迟疑,谷辰那边却欣喜若狂,连声怪笑,身形不停跳跃,颈上火光愈发微弱,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李英琼心知大事不妙,连忙抬手想要收回剑光。
谷辰已然察觉,不等紫光撤回,猛地摇晃长颈,口中喷出一口黑气,催动火云链火光如同狂风席卷,径直缠绕住紫郢剑光尾,猛地一绞。
只听“铮、铮”两声脆响,紫光划过,将整条火云链绞断,漫天火星四散落在地面,同一时间,谷辰一声狂啸,破空腾空而起。
李英琼看不清妖尸深浅,但火云链已被自己斩断,心中满是懊悔。见他要逃走,心中惦记那块万年温玉,一时情急,指尖一点,紫光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紫光升空二三十丈,李英琼正要驾剑光紧随而上,脑后忽然袭来刺骨寒风,寒毛尽数竖起。
急忙回身,又见一具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妖尸,周身黑烟缭绕,直扑而来,相隔不过数尺,只觉头脑眩晕,浑身发冷,快要支撑不住。
这是妖尸施展元神分身暗算自己,想要召回剑光护身已然来不及。
生死一线之际,李英琼急中生智,想起严若兰曾传授木石潜踪隐身之法,自己一时好奇记下,从未用过,如今身陷绝境,正好一试。
当即纵身向旁闪避,心中默念隐身口诀,就地一滚,正要隐匿身形,对面妖尸已然喷出一口黑气。
好在李英琼天生仙骨,又多服食朱果等灵果,闪避又迅速,虽说沾染上少许妖气,身形却已然隐去,徒留紫郢剑在原处。
谷辰早认出紫郢剑来历非凡,方才不惜忍受灼烧之痛,借剑光斩断火云链,清楚持有这件至宝的敌人难以擒拿。
如今束缚枷锁尽去,方才分化元神,先引开紫郢剑,再绕到敌人身后偷袭。谁知李英琼反应机敏,及时闪避,隐匿了身形。
谷辰看出对方施展隐身法术,人定然还在洞府之内。可摸不透对方真实修为,再加上此人持有长眉真人亲手留下的镇魔飞剑,乃是峨眉嫡传弟子,单凭一口飞剑便极难对付。
明知敌人受伤隐匿洞中,也无暇搜寻擒拿,只想趁她晕厥无力反抗的间隙,施展法术将整片洞府封禁,隔绝飞剑护持,再用冷焰搜形大法慢慢炼化,永绝后患。
谷辰口中默念咒诀,接连喷出黑烟,转瞬之间地面隐有雷声滚动,偌大一座洞府,周遭景物尽数变换方位。
紫郢剑通灵,旁人难以收服运用,谷辰就暂时不管飞剑。反正敌人已然被自己的玄天移形大阵困住,除非打通地底窍穴,否则绝无脱身之路。
做完这些,他便返回地底石室,炼制冷焰搜形大法。
再说,李英琼只觉头晕目眩,浑身不停打颤,倒在地面,耳边雷声连绵不绝,身体如同一叶扁舟置身惊涛骇浪,左右摇晃,昏沉许久。
好在她真灵不曾溃散,心中尚且存有几分神智。勉强撑着坐起身,取出丹药服下,神志才渐渐清明。
猛然想起紫郢剑尚且遗失在外,这口剑通灵有主,除自己之外无人能够驾驭,就算被妖尸暂时夺去,等自己运转玄功吐纳,依然能将其召回。
谁知接连数次催动收剑法诀,剑光全无半点回应,心中顿时慌乱。
环顾四周,一片漆黑,如同身处地狱深渊,用尽目力也分辨不出周遭环境。
又过许久,雷声停歇,天地不再旋转,她仍不死心,四处寻找出路。
可无论朝哪个方向奔走,面前都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没法通行。手中若无飞剑尚可另寻办法,如今至宝丢失,彻底束手无策,急得浑身冒汗,心如油煎。
正无计可施,四壁传来阵阵鬼哭,远近飘忽不定,刺骨冷气凭空涌现,渗入骨髓,地底隆隆震动不绝。
起初尚能勉强支撑,数个时辰过后,冻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停打颤。鬼哭之声愈发清晰,渐渐浮现出恶鬼虚影,李英琼只得再次施展木石潜踪之法,暂且躲避。
层层绿色鬼火之中,无数恶魔厉鬼往来穿梭,似在搜寻自己踪迹。
地底震动如同万马奔腾,轰鸣不止,听得人心惊肉跳。
李英琼强忍严寒,咬紧牙关,如同捉迷藏一般,不断避开恶鬼搜寻。偶尔躲闪不及,身体擦过绿鬼之火,寒意瞬间侵入四肢百骸,难以忍受。
这般躲藏周旋,不知熬过多少时辰。
远处忽然传来妖尸谷辰的怪啸,刺骨冷气如同箭矢一般直射而来,起初零零散散,转瞬便如同万箭齐发,密密麻麻。就算身处光亮之地,这般无形寒箭也无从躲避,更何况此刻一片漆黑。
寒箭落在身上,如同铁锥钻骨、寒冰割面,又冷又痛。东边寒气密集便躲向西,西边寒气浓烈便避向北,一边还要提防鬼火魔影,四面皆是死局。
李英琼在这片不见天日的幽暗大阵之中,四处乱撞,全然不知出路何在。
不多时,妖尸的怪啸声越来越近,纵然有隐身法术护身,也不知能否瞒过对方耳目。再加上恶鬼寒气无从抵挡,地底震动不绝,说不清妖尸又在施展何种邪法。
时间一久,体力难支,眼看就要冻僵晕厥。
忽然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响彻洞府,紧接着万兽踏地的轰鸣四起。
李英琼本以为今日必死于此,迎面忽然涌来温热气息,身后刺骨寒箭如同潮水般褪去。她抵挡不住冷热交替,踉跄跌倒在地。
昏乱之间,身后刮过一阵狂风,勉强站起身,寒箭已然尽数消散,只剩四周绿火飘忽不定。阵阵暖风从侧面吹来,极致严寒过后,暖意包裹全身,四肢百骸尽数舒展,舒适无比。
起初心中惊疑,恰逢一大片绿火迎面涌来,李英琼当即回身避让。
刚转过身,黑暗之中数十点蓝光闪烁,起初只当又是鬼魅妖火,蓝光之中忽然传出异兽嘶吼,听着格外熟悉。仔细分辨,地底震动渐渐平息,只剩兽蹄踩踏之声。
那嘶吼分明是马熊,远处又传来神雕钢羽的长鸣,李英琼瞬间醒悟。
方才一声巨响之后,寒气尽数消散,暖风扑面而来,莫非是那些马熊寻到此处,撞穿了困住自己的地底大阵?
事到如今,只能冒险一试。
当即朝着蓝光闪动之处奔走,靠近之后,清晰听见马熊粗重的喘息之声,心中大喜,脱口喊道:
“我是李英琼,被妖法困在此地,你们若是马熊,速速领我逃出此地!”
话音落下,那些蓝光纷纷向后退开。
恰好一头马熊转身,粗壮长尾碰到李英琼身躯,她伸手一抓,满手都是厚实兽毛,连忙跟着兽群向前奔走,遍地兽蹄轰鸣,异兽嘶吼此起彼伏。
前行数步,前方蓝光向下坠落,传来马熊跃落的声响。
李英琼看准蓝光坠落之处,纵身跃下,下方是一处地穴,隐约有外界光亮透入。正要紧随兽群往下跳,身后忽然传来马熊悲鸣,成群异兽慌乱冲撞,朝着自己身后涌来。
李英琼一时忘了自身处于隐身状态,马熊虽能夜视,却看不见她,慌乱间被一头马熊撞落穴底。
仓促回头望去,身后十余点蓝光接连熄灭,再无半点声响。无数绿火魅影飞速朝着穴口扑来。
原来谷辰在地底石室之中,接连催动邪法驱使恶鬼搜寻,想要生擒李英琼,折腾许久一无所获。
他推算那女子即便沾染上自身黑气,仍然能隐身躲藏,一日不除,便一日是心腹大患。
索性狠下心,不顾自身修为损耗,入定运转冷焰搜形大法,打算将李英琼活活冻毙,前后已然过去两天一夜。
谁知李英琼常年服食灵丹仙果,能支撑时日便多,马熊又撞穿地底窍穴,破除了大阵的寒煞禁制。
那些恶鬼虽难以擒拿李英琼,字能循着声响追踪踪迹。李英琼情急之下出声呼喊,被恶鬼锁定方位追来。她虽顺利脱身,落在后方的七八头马熊,却白白丧命于恶鬼之手。
李英琼见恶鬼追至穴口,正要朝着光亮处逃窜。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碎裂巨响,一道紫虹自上而下穿透土层,紫光映照出一块巨石被掀开,外界天光直射入穴,神雕的鸣叫声清晰传来。
李英琼认出是自己遗失的紫郢剑,喜出望外,抬手一招将飞剑收回。
此刻上方鬼火魔影纷纷向下扑落,穴底马熊惊慌冲撞,四处逃窜,无路可走。
李英琼手握飞剑,胆气大涨,知紫光一出,近身的鬼火如同冰雪遇烈火,瞬间消散无踪。远处又传来妖尸的啸声,所有魔影恶鬼尽数向后退去。
听见神雕的鸣叫声愈发急促,是在催促自己尽快脱身。
当即驾剑光向上飞冲,钻出地穴,落脚之处正是妖尸洞府前的石坪,困住自己的地底大阵虽宽阔,高度却仅有丈许。
四五十头马熊也一同奔出地面,四处张望嘶吼,不敢靠近李英琼,似在搜寻什么。
李英琼这才想起自己还在隐身,连忙收去隐身法术,显出真身。神雕早已凌空托住紫郢剑,翩然降落,见主人安然无恙,不停昂首长鸣示意。
李英琼虽逃出妖窟,浑身酸痛,四肢麻木。
又见神雕不停用尖喙拉扯自己衣摆,眼下绝非妖尸对手,想要盗取温玉,只能休养之后再来。
正要跨上神雕动身离开,一众马熊齐齐围拢过来,伏在地面哀鸣不止。
此番全靠马熊撞穿地穴自己才得以脱身,若是就此丢下它们离去,这群异兽必定惨死在妖尸手下。
想像上次一般将它们尽数带走,却根本无力保全。正左右为难,远处黑烟升腾,妖尸谷辰已然从洞府飞身而出。
神雕拉扯衣袂的力道愈发着急,催促李英琼速速逃离。
二人相隔本就不远,黑烟转瞬便要逼近身前。
吃过一次大亏,李英琼不敢再催动飞剑孤身上前缠斗,又感念马熊舍身相救,弃之于心不忍,只得催动剑光护住周身,伺机进退。
谷辰望见紫郢剑握在李英琼手中,大惊失色,骤然停步,正要施展邪法出手。
李英琼见他停下,周身黑烟翻涌,若是再逗留,必定再度陷入大阵,落得同归于尽的下场,只得放弃马熊,纵身跃上雕背。
突然晴空一声霹雳,数十道金光自天际射落。
还未看清金光来源,眼前骤然一片漆黑,耳边狂风呼啸,坐在雕背上如同腾云驾雾,连忙运转玄功,双手紧抱雕身,剑光周身盘旋护住自身。
没过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定睛一看,自己骑在神雕背上,周遭环境已然全然变换,妖尸不见踪迹,身前一片广阔梅林。
虽说已是五六月,早已过了梅花花期,老梅枝干虬曲,绿叶繁茂,林间飞鸟往来,遍地野花姹紫嫣红,远山青翠,近岭含黛,风光温润雅致。
回想方才与妖尸缠斗的险境,如同一场大梦。
望向梅林尽头,一角残破院墙露出,朱漆剥落,似是一座古寺庙宇。四面山林云雾缭绕,岩石清泉错落,处处似曾相识。
心中暗自疑惑:方才明明还在妖尸洞府交手,一声惊雷过后便陷入昏暗,转眼换到此地,莫非又是妖尸幻化的幻境?吉凶难测,满心惊疑。
正心神不定,神雕忽然示警,头顶传来飞剑破空之声,一道乌光落在身前不远处,正是之前两次交手的哑少年庄易。
他一手捧着一卷纸册,一手不停左右摆手,缓步试探着上前。
李英琼见妖尸党羽追踪而至,指尖一点,紫光径直飞射过去。
庄易早有防备,不与剑光缠斗,先将手中纸卷朝着李英琼扔来,满脸愁容,足尖一点腾空而起,一点乌光转瞬飞入云层不见踪迹。
李英琼吃过幻术大亏,不敢追击。那纸卷外裹着一块石块,俯身拾起,看清卷中内容,才明白这哑少年是何人?
原来这名青衣哑少年名叫庄易,乃是与红花姥姥同辈的异派剑仙,可一子唯一弟子。可一子自知所学,难以修成正果,爱惜庄易一身绝佳根骨,不愿耽误他,只传授几门护身法术。
要说这可一子所修道书,也是威力无穷,谷辰当年盗走可一子修炼的专属道书,凭这部道书修行有成,凶戾无匹。
可一子兵解之前,留下两封柬帖,嘱咐他到指定时日再开,自有机遇,此时庄易也误食涩芝,从此失声不能言语。
等到时日一到,庄易打开柬帖,上面写,让他前往莽苍山灵玉崖前的大洞,洞内妖尸谷辰看守一块万年温玉。假意谎称谎称,师父遭峨眉修士暗算身死,拜入谷辰门下,献上阳灵膏博取信任,投靠妖尸谷辰,潜伏洞中伺机除妖,借此了结师徒二人与谷辰的宿怨,也给庄易寻一条出路。
柬帖中介绍,谷辰当年盗走可一子修炼的道书,修炼成道书中的幽冥变化之术。
长眉真人以七口神剑诛灭其心魂,然而,又飞升在即,没法时间彻底磨灭妖尸元神,于是用火云链锁住他的脖颈,再以法术颠倒山岳、移动地脉,将尸身与元神一同封禁在地穴之内。
谷辰诞生于天地至戾浊气之中,长眉真人即将飞升,只能暂且封印。
临行留下两口炼魔飞剑与两道预言,等谷辰在地穴之中修炼到能够破土而出,自有能人前来斩除他。
谷辰虽能随心拉长缩短火云链,终究是长眉真人的至宝,存有克制之效,不能彻底挣脱,活动范围离不开灵玉崖。
再加上常年在地穴受地底阴风侵蚀,浑身只剩枯骨,纵然有温玉护身,只能稍稍回暖躯体,长不出血肉肌肤,唯有可一子独门百草阳灵膏,才能让他恢复肉身。
庄易后依计行事,来到此地。
谷辰起初想要吸食他的生血,庄易讲明来意,谷辰果然大喜,说来自己的道法来自那可一子,他的徒弟应该也是同道中人。
庄易见谷辰修为可怖,温玉终日挂在他胸前,虽说每日有一两个时辰入定回死,可旁人一旦靠近便会中邪晕厥,不敢贸然动手,只能静静等候时机。无事之时,也时常在山间四处游历。
这一日,他无意间发现洞前枯树下暗藏一条密道,一时好奇飞身下去探查。
起初通道狭窄,越往深处越是宽阔。刚走到一处甬道,迎面飞来一道乌光,庄易大吃一惊,后退已然不及,只能冒险施展师父可一子传授的收剑法门,竟真的将剑光收住。
那是一口龟形小剑,乌光澄澈,能照见人影,剑柄刻有 “玄龟” 二字篆文,分明是一口上乘飞剑。
这剑大有来历,乃是七修剑之一,此时的庄易自然不知。
七修剑,为长眉真人采天地五行精英,以九九玄功,依龙、蛇、蟾、龟、金鸡、玉兔、蜈蚣七种灵物真形炼就七口飞剑,总称七修剑,是峨眉镇派至宝,七剑合璧威力不下紫青双剑。
七修剑有金鼍(龙)、青灵(蛇)、水母(蟾)、玄龟(龟)、天啸(金鸡)、阳魄(玉兔)、赤苏(蜈蚣)。
封于峨眉凝碧崖天波壁青井穴元洞,七口剑各藏羊脂玉剑囊,嵌于洞壁,长眉真人施禁法封闭洞府,使七剑在洞内按五行生克日夜自相击炼。
袁星奉令看守青井穴周边,恰逢自身天癸,无意间蹭到青井穴外壁的禁法,恰逢午年午月午时,六阳玦封禁失效,七剑灵性外泄、互相冲克。最弱的玄龟剑率先冲破禁制飞出,次日青灵剑亦遁走;余下五口后被齐灵云等人收回,唯独玄龟剑流落莽苍山,机缘落于庄易手中。
庄易正细细端详,四壁忽然红光大放,一名道婆现身,白发垂肩,高鼻大耳,手中拄一根铁拐。
庄易见道婆气度不凡,只当是飞剑主人寻来,福至心灵,躬身行礼,打算将飞剑归还。
道婆对他说道:
“万物各有归属,果然不假。这口剑归你,不必归还于我。我隐居此地多年,从未有人寻到。方才在丹房静坐,瞥见一道剑光飞过,认出是长眉真人七修剑之一,赶来之时已然落入你手中,想来是你机缘。
我看你天资出众,所学法门虽属旁门,心性却一身正气。你失声不能言语,是误食毒草所致,并非天生哑疾。
这条后洞通道本连通灵玉崖,自从长眉真人封印谷辰,颠倒地脉山岳,通道早已封闭多年,你竟能寻到此处,想来谷辰已然破土而出。
我知你也不能出声,你在此稍作等候,我前去探查一番,或许能帮前来除妖盗玉之人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道婆化作一道红光,顺着庄易来时的通道飞走。
这道婆乃是青囊仙子华瑶崧,与长眉真人交好的旁门散仙,擅长推演因果、精通符箓术法。
她持有三道长眉真人遗留灵符,遵从长眉遗意在莽苍山暗中布局,制衡妖尸谷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