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头顶五行元磁钟,钟口垂下五色光幕,将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在这片瑰丽奇诡的极光磁火之海中,他已不辨时日,只顾一路前行。身前三尺之处,三阳元磁剑静静悬浮,剑身在周围流光溢彩的磁火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朱红色。
他遁光行得不快。丹田内五行真元运转,透过指尖,遥遥御使着前方的飞剑。
不时引动一丝极细的外部磁火,小心翼翼地缠绕在剑刃之上。只听“嗤”的一声轻微异响,那丝磁火便被剑刃上流转的青白光华消磨吸收,剑身的色泽便又深沉一分。
这三阳元磁剑虽已炼成,但元磁之力终究时日尚短,火候未足。此地极光磁火正是天地间一等一的淬炼之物,李昀自然不肯放过这等机会。
他一边前行,一边分神御剑,以这天地烘炉,行水磨工夫,反复淬炼剑体,使其与元磁之力愈发契合。
行不多时,李昀忽地停下遁光。他掐动法诀,顶上的五行元磁钟钟口微张,发出吸力。前方一片翻涌的青紫色光焰立时被扯动,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流,投入钟内。
钟身微微一震,内里传来风雷激荡之声,片刻后便重归平静。
他依法施为,将这收摄来的极光磁火在钟内反复压缩凝练。火力之中狂暴的元磁之气被五行神光禁制磨去,只余下最精纯的元磁真粹。
这些真粹在他的法力塑造下,渐渐凝成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极光磁焰的丹丸。
此丹正是“极光磁火丹”。不仅是炼制元磁属性法宝的上佳材料,危急之时放出,其威能亦不在寻常天雷之下。
若是肯花费百年光阴,以自身真元日夜祭炼,洗去火性,纯化元磁,更能炼成类似雪魂珠、乾天火灵珠那般的天府奇珍,用以寄托第二元神,成就身外化身。
这等好处,李昀自然不会错过。他此行光明境,路途遥远,也不介意多做停留,一路行进,一路收摄,五行元磁钟内已积攒了数十枚这等火丹。
时光忽悠,也不知过了多久。
李昀只觉丹田真元消耗颇巨,便寻一处磁火稍缓之地,盘膝坐下,头顶五行元磁钟,调息恢复。如此走走停停,终是在这日,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前方那无边无际的彩色光幕已到了尽头,三千余里极光磁火,终被他穿越。
一座极高的冰山矗立在眼前,通体翠色,晶莹剔透,宛如一块翡翠。山顶正中,一座高约十丈的黄色玉亭罩住一片空地,亭子平顶垂直,檐角笔直,整齐得好似由一整块黄玉镂空雕成,不见丝毫接缝。
李昀按落遁光,立于亭前。
这山顶地势奇特,左右两面是数十丈高的冰崖,如双臂环抱,遥遥对峙。前方则是一座光滑如镜的玉壁,将前方景物遮得严严实实。除却亭后向海的一面,其余三面皆被阻挡。
他心下好奇,便欲飞上前方玉壁之顶,一览墙外风光。遁光方起,刚至顶端,异变陡生。
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玉壁上方,猛然银光大作,埋伏于此的禁制立时引发。万点银光凭空而现,密如暴雨,当头打下。
每一道银光都带着彻骨的寒意与锋锐之气。
李昀早有防备,只是冷哼一声。头顶的五行元磁钟不必他催动,已然自行护主。五色光华自钟口怒射而出,与那万点银光甫一接触,便听得一阵细密的“噼啪”声响。
银光遇上五色光华,便如冰雪遇上沸油,顷刻间消融无踪。
他仗着法宝之利,毫不停留,径直穿过禁制,方始下落。此时再看,方才明白,这玉壁之内外,果真是别有洞天,景致更是光怪陆访,奇丽莫名。
由这山前下望,更显得此山高得出乎意料。上下相去足有数千丈,下方的地面看上去,竟比先前经过的海底还要低上几分。
地面之上,亦有不少峰峦远近罗列,其中最高的不过千丈,与身下这座雄奇冰山相比,便如丘陵一般。
最为奇特的是,除去一些丘陵溪涧,大部分地面平整如镜,色泽银白,也看不出究竟是冰是雪。每一座峰峦都是从平地拔起,一色的翠色晶莹,峰上各自生着不少奇花异树。
遥遥望去,那些花木俱似晶玉雕琢而成,不是金光灿烂,便是锦色辉煌。
有的花朵生得极大,从未见过。若非那些树木身形高大,老干虬枝,蟠屈飞舞,姿态万千,生机盎然,简直不信是真的草木。更有不少金庭玉柱、楼台殿阁掩映在光华璀璨的林木之中。
下方的平原之上,也是处处花林,灿若锦绣,繁艳无伦。
由上望下,仙山楼阁,霞蔚云蒸,光怪陆离,不可名状。头顶长空万里,湛然深碧。除却偶然有几条白云,如玉带一般,横亘在东南方远处的峰腰殿阁之间,舒卷回翔,似走非走。
脚下的地其白如银,好似一张奇大无比的银毡。饶是李昀见多识广,乍然见到,也不由得目眩神迷,应接不暇。
他立足的这座冰山,占地甚是广大。除了那座黄玉亭子高居山顶正中,三面皆有玉墙冰崖环绕,形势灵奇,景物也颇为繁妙。
李昀定下心神,驾着遁光下落,仔细往那远近的群峰楼阁查看。不多时,他便留意到,在远方平地之上,有一处楼台最为宏伟。
金庭玉柱,高大崇宏,前方一片平台亦是极为广大。
别的楼阁都建在山峰之上,独独这一处,是建在平地。其四外有群峰环绕,前方更有一片水光涵养,论其壮丽,竟似比当初在紫云宫中所见还要胜过几分。
这等仙家福地,却不见一人一物的踪影。李昀心中虽有疑虑,但艺高人胆大,倒也无所畏惧。他自山顶下落,倒也安然无事。
他见近处山体一带,除却万载坚冰青凝如翠,从未见过之外,由上到下都是光秃秃的。山下的地面虽也是银色,但大片平原之上,亦是草木不生。
那些最壮丽美观的景致,全都汇聚在东南角上,相去约有数百里之遥。李昀辨明方向,便催动遁光,斜斜往下飞去。
到了近前,落于地面。他伸手触摸脚下的土地,只觉触手坚硬冰冷,非晶非玉,亦不似冰雪,就是一片银色,通体晶莹,不见丝毫尘沙。
如此坚硬光润的地面,竟能生出许多闻所未闻的奇花异树。每一株都粗壮异常,多有七八人合抱之粗,高达一二十丈以上。树身碧绿,宛如一整块翠玉雕成。琼枝碧叶之上,缀满了各色繁花。
有的花朵大如车轮,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舒展开来,圆径足有五六尺,花蕊金黄,天香欲染。有的花朵则细碎如杯,一簇簇,一团团,开满了繁密的枝头,远望过去,便如朱色的霞光,又似锦绣的帷帐,芬芳馥郁。
更有一种奇树,铁灰色的树干挺拔向上,直冲二三十丈高。到了树顶,繁密的枝条向四面八方散开,覆盖了十亩方圆。每一根枝条上,都挂下七八丈长、形似垂丝兰叶的翠绿长带。叶带之上,又开着无数五色兰花。
偶然一阵微风吹过,万千花、叶随风披拂,那景象,便好似一座撑天的宝盖之下,下起了五彩的繁花之雨,冉冉飞舞,似落非落。
花叶在风中相互触碰,竟发出一片铿锵悦耳之声,如宫商角徵羽五音齐奏,自成清雅的乐章,最为奇绝。
其余的花木,有的与他在陷空岛绣琼源所见的大略仿佛,只是花开得更为繁茂艳丽。到处都是香光荡漾,玉艳珠明,为数更多,品类更奇。
此地的花香也与别处不同,并不如何浓烈,只是清馨细细,沁人心脾。人从花下走过,衣袂之上便会染上一身香气。
那香气若有若无,暗香微逗,自然幽艳,闻之令人心神清明,意态悠远。眼、耳、鼻三处所领略到的妙境,一时也说它不完。
李昀在花林之中穿行,遁光迅疾,不多时,又已深入了一二百里。
他绕过一座孤峰,眼前豁然开朗,耳边却忽闻笙簧交奏,琴瑟叮咚,汇成一片极繁妙的乐声。
循声过去一看,原来面前横着一条大溪。溪流阔约十丈,水流清澈,可以望见水底有大大小小的各色宝石,在水光映照下,闪烁着迷离的光彩。
三座碧玉雕成的飞桥,宛若三道长虹,横卧在水面之上,桥身并无桥柱支撑。
桥下水面,疏疏落落矗立着不少玉笋。那些玉笋也是翠色晶莹,高出水面数丈不等,上面生着一种钱币大小的五色苔藓,宛如无数奇花,重重叠叠贴附其上。
玉笋之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孔窍,玲珑剔透。风过水流,穿行于孔窍之间,气息激荡,便发出那幽雅的乐声。适才听到的繁妙之音,便是由此而来。
除却来路那座孤峰上下童秃之外,溪流两岸俱是参天的花树。因为树身长大,枝叶繁茂,虽然行列稀疏,上面的花枝却纠结在一起,连成一片。一眼望过去,直似两条巨花龙,蜿蜒飞舞于碧波之上。
此地处在花林深处,又有远近群峰遮蔽,是以先前在山顶之时,并未看到这条奇特的溪流。
这等壮丽景象,李昀心中暗道:“来路花林,还可说是千万年冰玉精英灵气凝结而生。这三座翠玉虹桥,雕镂精细,巧夺鬼斧天工,果然神山不凡。”
桥长中高,非到桥上,看不见对面景物。桥旁空处,又为花林挡住目光。
李昀把法宝、飞剑暗中准备,敛去光华,由当中桥面上贴地低飞过去。
一看桥那边,果然正当中涌起一片轻烟,将路阻住。
那烟似烟非烟,看去好似一簇轻纱,甚是淡薄。偏生前面景物尽被遮蔽,不能远视,怎么也看不见。再用慧目细查,两旁花林也有这类淡烟浮动。待了一会儿,不见动静。
那三座玉桥,每桥相隔约有十丈,通体约有五六十丈之宽,全被那片淡烟挡住。李昀往对面烟中心冲去,人已飞过,那片淡烟只一冲便即散灭。
同时眼前一亮,前面突现出三座白玉牌坊,上面用古篆文刻着“光明境”三个丈许大字。
那牌坊约有三十丈高大,通体水晶建成,银光灿烂,耀眼生花。
旁边不远,倒卧着一个虎面鱼身、六蹼四翼的水怪,身旁流着一摊腥血,脑已中空,头上陷一大洞。
李昀心中有数,也不去理会,举步迈过牌坊。
前途景物越发雄丽。
先是数十丈宽一条质若明晶的大道,长达三数十里,两旁均是参天花树,翠干银枝,琼花玉叶,紫姹嫣红,索青俪白,其大如斗,竞吐芳菲,一路香光绵亘不断。
到了尽头之处,路忽两歧,左面不远尽是一座座的高峰危崖,李昀见上面不少金碧楼台,当是有人所居,掩去身形。
轻悄悄往右一转,便见大片花林,树不甚高,离地不过两丈,枝干却长,婉蜒四伸,虬枝委地,又复生根,往上发枝,互相纠结蟠纡,和闽、粤间的榕树差不多。
最大的树占地十亩以上,有花无叶,由上到下满生繁花,形若桃梅,望去一片粉霞,宛如花城,挡住去路。
又行五六里,方由花林中走出,乃是一座极高大华美的宫殿后面。
再由殿侧绕向前面,正是先前高山所见那座殿台。殿高十丈,占地四五十亩,玉柱金庭,瑶阶翠槛,珠光宝气,耀眼生缬。
殿前一座白玉平台,高约丈许,尤为壮丽。因自侧面绕来,又是步行,不曾看见殿台上的事物。只见那殿位列正中,三面翠玉峰峦环绕,远近罗列,不下二百座;犹如玉簪插地,云骨撑空,斜壁琼楼,交相掩映。
对面又是一片湖荡,澄波如镜,甚是清深。因为地面莹如晶玉,清波离岸不过尺许,望去一片澄明,几乎分不出是水是地。湖中心也有亩许大小一座椭圆形的白玉平台,高出水面约有二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