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苏炎去了湖北钟祥。
那是孟昭华被抓的地方。
1999年4月9日,他在钟祥踩点时被警方抓获。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公安局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几个警察正在整理卷宗,气氛比平时凝重。桌上堆满了文件,每个人都在埋头干活,偶尔抬头说句话,也是关于案子的。
“……那个孟昭华,当时就在咱们这儿踩点,被巡逻的发现了。”一个老警察说,他抽着烟,眉头紧锁,烟灰掉在桌上都没察觉。
“他怎么那么镇定?”年轻警察问。
“他惯犯了,心理素质好。”老警察摇摇头,“抓他的时候他还笑,说‘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好像被抓的不是他,是别人。当时我就在场,亲眼看见的。他那个笑,不是害怕的笑,是觉得好玩的笑。”
苏炎的羽毛炸了。
觉得好玩的笑。
“后来审他,他交代得很干脆。问他为什么杀人,他说‘该杀’。”另一个警察说。
“该杀?77个人,都该杀?”
“他说有些人是命不好,遇上了他。有些人是该杀,比如那些对他不好的人。”警察顿了顿,“可他杀的那些人,大多数都不认识他。”
苏炎沉默了。
该杀。
又是这两个字。
“当时钟祥的老百姓都吓坏了,”老警察继续说,“听说杀人犯在咱们这儿,都不敢出门。学校都停课了几天。我家那小子,那几天天天问我,爸,坏人抓到了吗?我说快了快了。他说,抓到了你告诉我,我要去看。”
“后来案子破了,老百姓都松了一口气。可那77条人命,松不了气。”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10。
从公安局出来,苏炎又去了钟祥县城的老街。
街上有家茶馆,里面几个老头正在下棋,但话题还是那个案子。
“……那个孟昭华,在咱们这儿被抓的。”一个下棋的老头说,手里的棋子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
“我知道,那天我正好在街上。看见几个警察围着一个男的,那男的一点都不慌,还跟警察有说有笑的。我当时还想,这人犯了什么事,怎么还笑得出来。”
“后来才知道是杀人犯,杀了77个。”
“我的妈呀,77个。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狠的。”另一个老头说,“听说他杀人的时候,连小孩都不放过。最小的才三岁。”
“这种人,枪毙一百回都不够。”
“我听说他杀孕妇,杀孩子,连婴儿都不放过。这得是多变态的人。”
几个老头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像怕被什么人听见。
苏炎趴在窗框上,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8。
下午,苏炎去了钟祥的看守所附近。
它想看看有没有人知道更多内情。
一个卖烟的小贩正在跟人聊天,神情紧张,手里的烟都忘了卖。
“……那个孟昭华,关在看守所的时候,可安静了。不吵不闹,该吃吃该睡睡。”小贩说。
“他就不害怕?”
“害怕什么?他这种人,没有害怕这种情绪。”另一个人说,“我听说他在里面还跟人聊天,说杀人怎么杀,说什么地方的人最好下手。那些话,听得人都发毛。”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戚在里面当看守,亲耳听见的。”那人压低声音,“他说有一回,孟昭华跟同仓的人说,杀人其实很简单,一锤子下去就行了。不要想太多,想多了下不了手。他就从来不犹豫。”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6。
苏炎又去了钟祥的一个村子。
那里有一个幸存者——就是在洛阳那个装死的女人。她后来被家人送到了这里疗养,据说情况不太好。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她家窗台上。
屋里,女人正在和亲戚说话。亲戚是个中年妇女,看起来是她姐姐。
“我睡不着。”女人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一闭眼就看见那天晚上的事。我男人的脸,那两个黑影,还有那个锤子……”
“医生说你要多休息。”姐姐安慰她。
“休息?我怎么休息?”女人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提高了,“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梦见他们杀我!我梦见我男人在喊我!我醒来满脸是泪!我吃药,吃药也没用!我还是做梦!我还是看见他们!”
姐姐沉默了。
女人哭了起来。
“我为什么没死?”她说,声音里带着绝望,“我为什么活下来了?我男人死了,孩子死了,为什么我还活着?我活着干什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别这么说。”姐姐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每天醒来,都要告诉自己,他们还活着。我告诉自己,这只是梦。可我知道,这不是梦。他们死了。我亲眼看见他们死的。”
苏炎沉默了。
积分+12。
从村子出来,苏炎又去了钟祥的医院。
那个女人在这里看过病。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医院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一个医生正在跟病人说话。
“……你这种情况,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医生说,“需要长期治疗。我给你开点药,但药只能缓解症状,根治不了。你需要时间,需要家人的陪伴,需要慢慢走出来。”
“能走出来吗?”病人问,是一个中年男人。
“能的。很多人最后都走出来了。”
“那些人,他们死的时候,你不在现场。”病人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我在。我亲眼看见的。怎么走出来?”
医生沉默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8。
从医院出来,苏炎又去了钟祥的一个小饭馆。
饭馆里几个工人正在吃饭,边吃边聊。
“……那个孟昭华,枪毙了没有?”一个问。
“快了,判了。”另一个说。
“这种人,枪毙都便宜他了。”
“可不是嘛。我老家就是河南的,那边死了好多人。有一个村子,死了好几家。现在那村子,晚上都没人敢出门。”
“他小时候也可怜,听说。”
“可怜?可怜就能杀人?我小时候也可怜,我杀人了没有?”
“就是,不能这么比。”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5。
晚上,苏炎又去了那个幸存者女人的家。
她家的灯还亮着。苏炎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女人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她,她男人,还有一个孩子,两三岁的样子。
她看着那张照片,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把相框抱在怀里,躺下了。
灯灭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很久没动。
它想起白天她说的话。
我为什么没死?我为什么活下来了?
我活着干什么?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统计今天的收获吗?”
“说。”
“钟祥公安局信息+10,钟祥茶馆信息+8,看守所小贩信息+6,幸存者女人信息+12,医院医生信息+8,小饭馆工人信息+5。总计+49点。”
苏炎点点头。
“加上你之前的1100点,现在总积分是1149点。”系统说,“宿主,你离2888点还差1739点。”
苏炎没有说话。
它望着那个已经灭了灯的房子,想着那个女人。
她抱着那张全家福,躺下了。
她睡着了吗?
还是又梦见那天晚上了?
苏炎不知道。
它只知道,这个案子,会让很多人一辈子活在那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