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风眠指尖捻完最后一点碎末，随手在衣摆上蹭了蹭，目光忽然凝在前方官道岔口——
前方隐约有骑手身影闪过，他语气瞬间凝重，道：“苏茂掌着石垣部，又跟念青城勾连，官道上定然设了巡查哨卡。我们如果走官道，少不了要被反复盘查，定会徒增许多麻烦。”
朵兰攸早有察觉，指尖摩挲着袖中袖箭：“确实要慎行。苏茂心思缜密，官道沿途定有不少人手。西侧有处林间小路，虽绕些远路，却能避开他的主要巡查线。”
两人拨转马头改走小路，路面虽崎岖，却果然清静许多。
不知不觉间，日头西斜，松林间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穆风眠指着前方一处背风山坳：“前面地势平坦还挡风，今晚就在这儿露营。我去捡些干松针当柴火，你先歇脚整理东西。”
他刚要翻身下马，就被朵兰攸轻唤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放心的叮嘱：“留意周遭动静，捡柴时也多留意些——这离石垣部地界不远，不光是苏茂的巡逻兵，暗处的兽夹也得当心。”
穆风眠拍了拍腰间猎刀，咧嘴一笑：“放心！早年打猎在山里过夜，再细微的动静也逃不过我的耳朵。”
他扛着半捆干松针回来时，见朵兰攸已将两匹马拴在避风的树干后，行囊敞开着，里面的火折子和油纸包好的藕粉整齐摆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运气不错，捡柴时撞见棵野柿树，摘了几个熟的！”
他献宝似的把揣在怀里的野柿子掏出来，表皮还带着体温，橙红得透亮。
朵兰攸指尖碰了碰柿子表皮，确认没有软烂，先将柿子放在青石上，才拿出索朗给的匕首挑了些细碎松针铺在柴堆底，“你拾柴累了，先歇会儿，我来生火。”
捏着火折子凑近轻轻晃了晃，火星子冒了冒却没燃旺——骨身本就无气息，想吹旺火苗也无从发力。
穆风眠笑得前仰后合，凑上前促狭笑道：“好哥哥，你都没气了你还吹气？”说着一把夺过火折子，凑到柴堆前‘呼’地吹了口气，幽蓝火苗瞬间窜起，“这活儿还得让有气的来。”
朵兰攸：“……”
这小子在说什么地狱笑话？
朵兰攸被他这通没大没小的调侃噎得一滞，黑纱随他低笑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分明是无奈，却藏着掩不住的笑意。
他声音里裹着点嗔怪的调侃：“穆风眠，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烦了。”
话落没再理他，指尖勾过旁边的干枝，往燃旺的火苗里添了两根，火光把他垂着的纱帘映得透亮。
穆风眠手脚麻利地搭起柴堆，火折子一吹便燃起幽蓝火苗，添上松针后噼啪声渐起，暖光映得两人身影在石壁上轻轻晃荡。
他摸出池纤纤给的藕粉正要倒，被朵兰攸按住手腕：“水还没沸。”
他便守在火边等水开，盯着锅里的水纹忽然想起什么，从行囊里翻出洛横波给的《双璧劫》，耳尖先泛起薄红，声音放轻了些：“趁煮藕粉的功夫，要不……咱们翻翻看横波姑娘赠与的这话本？”
朵兰攸喉间低低“嗯”了一声，带着几分不易察的纵容。
穆风眠心头一松，终是没忍住悄悄翻开，按着书页凑到火光亮处——
『寒刃擦着颈侧钉进柱时，他正被对方按在暗格里，染血的手掌死死捂着他的嘴。温热呼吸砸在耳廓，带着血腥气的声音压得极低：‘再出声，咱俩都得死在这’——说话时，对方抵在他腰间的刀柄还在发烫，喉结却轻轻蹭过他的锁骨。』
『小猎人浑身绷紧，头发都被蹭得散乱几缕，贴在汗湿的颈侧。他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对方急促的心跳，与自己的脉搏撞在一起，震得耳膜发颤。红发男子抵在他腰间的刀柄还烫着，像是烙铁般灼人，喉结滚动时轻轻蹭过他的锁面颊带着微凉的触感，却让他脊背窜起一阵异样的麻意……』
『暗格窄得容不下两人转身，小猎人的鼻尖几乎要蹭到对方的帷帽垂纱，能闻到纱后传来的、混合着血腥与冷香的气息。他睁着眼，睫毛扫过对方的手腕，看见那截皮肤下青筋微跳，掌心里的血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红发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按在他嘴上的手松了松，却依旧没移开，只是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唇，像是安抚。‘别动。’他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外面的人还没走。’』
『小猎人的脸颊发烫，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紧贴着自己，每一次呼吸都能带动胸腔的起伏，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彼此的温度。生死关头的接触格外致命，他别开眼，却避不开那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穆风眠：“……”
朵兰攸：“……”
横波姑娘把他们描写的这么暧昧的吗？
穆风眠看了几行，脸‘轰’地烧起来。
他深吸口气，瞥见朵兰攸垂眸搅藕粉的动作也跟着顿了顿；黑色的帽纱遮住了他的表情，朵兰攸只伸手往火塘里添了几根干柴，他撒上削好的枣碎子将碗递过去，有轻微语无伦次道：“你要不要，吃口藕粉压压惊？”
穆风眠强忍着极大的好奇心，又往下翻看了几页，火光渐弱时，他打了个哈欠，头一点一点地要往下栽。朵兰攸替他收了书，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将自己的斗篷递过去：“靠会儿吧，有动静我叫你。”
穆风眠迷迷糊糊地裹紧披风，鼻尖萦绕着披风上淡淡的松木香，哼哼两声便靠在石壁上睡熟了。
朵兰攸望着他安稳的睡颜，骨指轻拨柴堆，让暖光稳稳笼着两人。夜色漫过松林，松涛声里藏着前路的未知，而这一夜的安稳，是奔赴石垣部前，最妥帖的喘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