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主动结束这个吻。
等舰队进入空港，阮绯音便会启动空间设备，将她送回十二年后。
桑妩已经决定，在离开以前，不再与赫连朔见面。
自己只要离开得足够久，时间便会再次修改所有人的记忆。
洞穴里的拥抱会被抹掉。
维修隔间里的亲密会被抹掉。
温泉旁的求婚会被抹掉。
眼下这个被整支舰队看见的吻，最终也会被抹掉。
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
赫连朔会变成十二年后那个冷肃疏离的少将，将桑妩当成侄子的未婚妻，为她挑选八名合适的结侣对象。
他不会知道，自己曾经这样热烈地拥吻过她。
这样也好。
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桑妩压下心口的酸涩，松开他的衣领。
赫连朔扣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
桑妩摸了摸他的脸。
“再见，小熊猫。”
赫连朔似乎察觉这句话与寻常告别不同，墨绿色眼睛紧紧盯着她。
没有时间了。
虫群正在靠近，数百条生命等着进入空港。
桑妩又推了推他。
赫连朔终于松开手。
公共频道的镜头跟着桑妩移动。
少女踩上升降梯，乌黑长发被发射舱内的气流扬起。银紫色驾驶舱向两侧展开，将她纳入机体。
【驾驶员身份确认。】
【银鸢启动。】
机械翼展开，银紫机甲沿着修复完成的轨道冲出运输舰。
桑妩抬手关闭了公众频道，单独接通阮绯音的终端。
人们会很快忘记桑妩，阮绯音依然与她保持联络，就不会。
桑妩认真地说：“阮夫人，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帮我看住谢临澈。”
阮绯音看向身边的两只小黑龙。
谢临渊坐得端正，冷着一张小脸。
谢临澈趴在屏幕前，正在朝桑妩挥手。活泼的黑龙尾绕着椅背转了一圈，又伸过去碰哥哥的尾巴。
虽然是孪生子，但两兄弟很好分辨。
“为什么？”
桑妩叹息了。
“十二年后的谢家没有他。”
进入空港后，桑妩会尽力避免原来的悲剧发生，但是交战时刻也是危险时刻。她很担心谢临澈。
“无论发生什么，阮夫人，都不能让谢临澈离开你的视线。”
阮绯音取出定位环，扣在谢临澈的尾巴根部。
红色定位灯亮起。
谢临澈扭头研究自己的尾巴。
阮绯音握住他的手。
“我得替你们的姐姐管教，从现在开始，谢临澈你跟着我。”
谢临澈老实地点头，尾巴却在身后卷了卷。
运输舰主炮改变方向，连续三轮炮火落在银鸢前方。
密集虫群被撕开一道通路。
桑妩推动操纵杆。
银鸢沿着赫连朔清出的航道冲向圣庭一号，腕部光刃同时弹出。
卡在门槽里的镰足近在眼前。
桑妩打开牵引装置，将残肢拖出闸门范围。
【障碍清除。】
停滞的闸门再次移动。
可供舰船通行的航道出现在前方。
“全舰入港！”
裴曜代替赫连朔喊出命令。
第一艘民用运输舰加速驶入圣庭一号。
第二艘紧跟着穿过屏障。
银鸢横在通道外，光刃切开扑向舰队的镰翼虫。
赫连朔控制炮火落在她左右两侧，将试图围住银鸢的虫群全部击退。
桑妩不需要回头，就知道身后的炮火来自哪里，那是赫连朔为她留下归航路线。
可惜她不准备回来了。
这就是告别。
桑妩释放精神力，汹涌的虫群果然放弃舰队，追向银鸢。对它们来说，银鸢更香更亮。
“阮夫人，靠你了！”桑妩大喊一声。
“明白。”
疲惫的阮绯音再次打起精神，她要把祁雾选中的女孩送回去。
圣庭一号内部，空间跃迁设备回应了阮绯音。
两道属于同一个祁雾的精神力跨越时间，连接在一起。
银鸢前方出现一片扭曲的白光。
这才是桑妩真正的计划。
空间通道会按照锚点，也就是12年后祁雾的精神力，将桑妩送回原本的时间。
虫族却没有锚点。
它们只要跟着银鸢进入通道，便会迷失在两个时间之间。
桑妩不需要与虫群死战。
圣庭一号空港也不需要经历弥迦梦中的战火。
银鸢飞向空间通道。
后方的虫群已经连成大片黑影。
距离越来越近。
桑妩依然等待，只有让所有虫族跟上来，这场灾难才能真正结束。
最前方的镰翼虫已经碰到扭曲的空间，坚硬足爪顷刻断裂。
办法有效。
再见了小熊猫，再见了大家，我要带着虫子们一起走了！
桑妩刚要进入通道，一股金色精神力从机甲的左侧冲出。
一个完整的虫洞，突然降临在空港上空。更多的虫子，直接投放到了空港内部。
“桑妩，你快走啊，别管这些！”
桑妩却无法无动于衷，她即便带走了身后的虫子，从虫洞出来的虫族依然会袭击空港。
“阮夫人，怎么回事？”
“这是金麒麟的精神力。我无法对抗。”
帝国只有一只金麒麟。
皇帝。
桑妩终于明白，这是皇帝布下的陷阱。
圣庭不开门，数百名居民会死在外面，圣庭会背上见死不救的罪名。
圣庭开门，虫群便会冲进空港，替皇帝削弱圣庭。
它们砸穿停泊平台，冲进来不及关闭的居民区。
爆炸声接连响起。
空港内部的监控画面出现在银鸢屏幕上。
奔跑的人群被倒塌的墙挡住。
一名雌性抱着幼崽躲在楼房里，下一道画面中，那里只剩燃烧的残骸。
桑妩立刻放弃进入空间通道，转身救人。
她可以等会儿再回去，空港这些人，可等不起。
空间震荡从后方追来。
银鸢的机械翼被虫族击中，机体失去控制，朝空港外侧飘去。
同一时刻，一艘刚刚从舰艇下放驶入空港的运输舰也被虫族撞出航道。
舰内载着数百名居民。
时间紧迫，赫连朔所在的运输舰释放牵引光束，只能将其中一个目标拖回舰队。
【默认牵引目标：民用运输舰。】
桑妩看见提示，并不意外。
她已经关闭公共频道。
舰队里的人正在忘记她。
赫连朔也该忘记银鸢里的驾驶员是谁。
在他眼中，眼前只有一名身份不明的机甲驾驶员，以及一艘载着数百名居民的运输舰。
赫连朔是舰队指挥官。
无论怎么选择，他都会先救居民。
他会放弃她。
桑妩看向不断靠近银鸢的虫群，双手重新握住操纵杆。
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