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林冲、鲁智深快马奔赴孟州城时,城内鸳鸯楼早已化作一片修罗血场。
武松自飞云浦绝境反杀十人,胸中怒火滔天,半点不退不逃。
他心里透亮,蒋门神、张都监、张团练这帮狗官恶贼,设下连环死局,存心要取他性命,若不斩尽元凶,难消心头血海深仇!
他趁着夜色潜回孟州城,悄无声息摸进张都监府中。
此时鸳鸯楼上,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三人正摆酒庆贺,只当武松早已死在飞云浦,谈笑风生、得意猖狂,全然不知夺命煞神已然近身。
武松怀揣利刃,步步无声,闯入楼中,出手便是杀招。
一路劈斩,府中护院、亲兵、帮凶尽数倒地,无人能挡。
片刻之间,武松连杀楼上楼下一十三口,尽数诛灭所有帮凶恶徒。
最后直面三大元凶,一刀一个,亲手斩杀蒋门神、张团练、张都监!
大仇得报,满地鲜血浸染楼台。武松望着遍地尸身,心中再无半分牵挂。他取过墙上笔墨,蘸着满地血渍,在白墙之上,赫然写下九个大字:
杀人者,行者武松也!
笔力凌厉,字字决绝!
写完落款,武松弃笔而立,心中彻底通透。
从前斗杀西门庆、斩潘金莲,虽是命案,尚可从轻发配、留几分余地,但凡安分服刑,日后或还有翻身做人的机会。
可今日不同!
飞云浦屠十命,鸳鸯楼血洗一十三口,诛杀朝廷武官、恶霸豪强,牵连人命无数。
这桩大案惊天动地,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从此世间再无阳谷县武都头,只有身负数十条人命、被天下通缉的亡命凶徒!
世道茫茫,四海之大,再无他武松容身立足之地。
武松一身浴血,满身煞气,大步踏出鸳鸯楼,茫然立在街头,一时竟不知何去何从。
恰在此时,街口两道快马疾驰而至,正是星夜赶来的林冲与鲁智深!
二人一眼便看见街口伫立的魁梧身影,满身血污、煞气冲天,正是武二郎!
林冲当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温声开口:“武松贤弟,可还记得我兄弟二人?”
武松猛然抬头,见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花和尚鲁智深两位江湖顶尖豪杰。
又惊又暖,心头一震,连忙拱手:“两位兄长!怎会在此处?”
林冲轻叹一声,如实回道:“我等早已得报,知晓你在飞云浦遭人埋伏暗算,连夜快马驰援。一路换马狂奔,赶到飞云浦时,只见遍地杀手尸身,不见贤弟踪影。我深知你有仇必报的性子,料定你必折返孟州寻仇,便马不停蹄赶来,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贤弟已然血洗鸳鸯楼。”
武松闻言苦笑一声,望着一身血债,万般感慨:“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无回头之路。”
林冲见状,当即伸手相邀,字字诚恳:“贤弟,天下虽大,官府四处海捕,已然无你容身之处。不必彷徨,随我上马,同归梁山,共聚大义!”
武松浑身一震,眼底泛起动容之色。
他如今身负滔天命案,天下官府追杀,寻常山寨不敢收、寻常百姓不敢容,人人避之不及。
万万没想到,偌大乱世,竟还有这般英雄兄长,不惧官府、不畏牵连,诚心相邀、真心收留。
武松再无半分犹豫,朗声应道:
“好!既然两位兄长不弃,武松便随二位上梁山!从此抛下尘俗恩怨,共赴大义,此生誓死追随!”
言罢翻身上马,三人并驾齐驱,调转马头,绝尘而去,直奔梁山泊而去!
林冲、鲁智深、武松三人快马疾驰,一路无话,径直赶回梁山大寨。
晁盖领着山寨一众头领早早在寨门等候,见三人归来,又见身旁立着一条魁梧壮汉,煞气逼人、气度不凡,一眼便猜出是那大名鼎鼎的打虎英雄武二郎。
梁山即刻杀猪宰羊、大摆庆功聚义宴,一来庆贺林鲁二人平安归来,二来正式为武松接风洗尘,迎接新好汉入伙。
彼时武松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的惊天大案,尚且还未传遍各州府,江湖众人无人知晓。
但景阳冈打虎、阳谷县除奸的名头,早已响彻四方绿林,满寨头领个个都听过打虎武松的威名,皆知这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
宴席之上,晁盖素来爱才,见武松身形魁梧、眼神凛然、气度无双,心中越发欣赏,当即打定主意,要给武松排定高位,位列山寨核心头领。
可这话刚在心里落下,满堂头领之中,早已悄悄生出诸多不服、满腹怨言。
前番杨志刚刚上山,寸功未立之时便被晁盖破格抬举。
众人虽心底诧异,可后来杨志实打实立下大功:
一回合斩杀鲍旭、单人战败吕方郭盛、平定两座山寨,缴获无数战马钱粮,功绩摆在眼前,众人也只能心服口服,再无闲话。
可如今武松骤然上山,无纳投名状、无半分山寨功绩,仅凭一个打虎名头,便要跻身高位、位列众头领之前,一时间山寨之内暗流涌动,不少人心中郁结不服。
最先憋不住的便是桃花山李忠、周通。
尤其是李忠,越想越气,心底万般不忿。
他自身外号便是打虎将,吃江湖饭大半辈子,靠着这名号行走绿林。
如今凭空冒出个打虎武松,只因真的徒手打死一只猛虎,便要压在他头上排位,他如何能忍?
李忠暗自咬牙腹诽:我好歹名号打虎将,自带桃花山数百人马、钱粮器械入伙,先前还随同大军剿灭二龙山、清风山,屡随山寨出征,苦劳功劳皆有!
你武松不过徒手打了一虎,孤身一人上山,无兵无粮无部属,凭什么凌驾我之上、与我平起平坐,甚至位次更高?
身旁周通与他情同手足,见兄长憋屈,也跟着满心不服,二人缩在席末,低声窃窃私语,满脸愤懑。
紧随二人之后,杜迁、宋万更是心底积怨已久,此刻彻底压不住火气。
他俩是梁山实打实的初代元老!
早在无人知晓梁山之时,二人便在此占山立寨、守着这片水泊。
自林冲上山、晁盖入伙之后,梁山一日比一日壮大,可他俩的位次却一日比一日靠后,从最初的大寨头领,硬生生落到末尾,常年被新人压位。
先前杨志排位靠前,二人已然憋屈,如今再来一个新来的武松也要高居其上,两位老寨主只觉心寒至极,暗自愤愤不平,脸色难看至极。
唯独几路人马淡然处之、毫无异议。
阮氏三雄、刘唐一众,皆是晁盖起家的嫡系心腹,向来唯晁盖马首是瞻,天王如何安排,他们便如何听从,从不多言、绝不掺合纷争。
少华山史进、朱武、陈达、杨春一派,则格外谨慎沉稳。
神机军师朱武心思缜密,深知自家派系入伙以来,未曾立下半分功绩,根基尚浅,不宜出头争长短。
早早叮嘱众人静观其变、闭口不言、随大流行事,不掺和排位纷争。
一时间聚义厅内,大半头领窃窃私语、面色各异,暗流汹涌,气氛渐渐僵硬。
武松生性洒脱、光明磊落,最厌这般背地里嘀嘀咕咕、畏首畏尾的小人姿态。
他目光扫过全场,将众人神色、私下非议尽数看在眼里,心头坦荡无惧,当即抬手重重一拍桌案!
一声巨响震得碗盏齐鸣,满堂瞬间鸦雀无声。
“诸位兄弟!”
“我武二郎行得正、坐得端,一生磊落,无愧天地、无愧人心!”
“今日我上梁山,并非私自投奔、攀附山寨,乃是受林冲兄长、鲁智深兄长诚心相邀,慕名共聚大义而来!”
“诸位若是心中不服、觉得我不配位列此间、不配身居高位,大可当众直言、明面辩驳!”
“何必躲在席间窃窃私语、暗自揣测、背后非议?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有话当面说透!”